让我们把镜头拉远,穿过死路空洞扭曲的以太乱流,掠过新艾利都层层叠叠的建筑轮廓,最终落在六分街一个安静的小公园里。
此刻,星见雅正坐在一张长椅上。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点。
深色长裙安静地垂着,黑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那对狐耳笔直地竖着,偶尔转动一下,捕捉着周围的声音——远处孩子的笑闹,邦布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就那么坐着。
什么也没做。
面前是一丛开得正好的绣球花,蓝紫色的花球挤挤挨挨,有蜜蜂在其中忙碌。
她盯着那些花看了很久,久到蜜蜂都飞走了,她还在看。
如果有人路过,大概会觉得这是个在享受秋日暖阳的普通女孩。
但没有人知道,这位对空六课的传奇课长,此刻正在经历人生中罕见的时刻——
无聊,是的,无聊。
这个词很少和星见雅联系在一起。她的生活向来被训练、任务、会议、修行填得满满当当,每一分钟都有明确的用途。
她不需要思考“接下来干什么”,因为“接下来”早就被计划好了。
但现在,她有两天假期,目的是“好好休息”。
星见雅当时看着那张调休假表格,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没休过假,但以前的休假通常也有安排——去剑道馆切磋,去图书馆查阅资料。那些都是“有用”的事。
但今天,她不想去修行。
她也不想去看书。
她只想……出来走走。
然后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那扇门前。
然后敲了门,没人应。
然后发了消息,没人回。
然后就坐到了这里。
星见雅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对话框依然安静。
云澈的头像是一把黑色的匕首剪影——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换的,也不知道为什么选这个。
她只是记得,上次看的时候还不是这个。
她把手机收起来,又抬头看向那丛绣球花。
阳光把花瓣照得有些透明,能看见细微的脉络。
她想起在训练场上,他的剑一次次被她挑飞,又一次次站起来,眼神里没有挫败,只有专注。
她想起在病房里,她喂他吃蜜瓜,他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吃了。
她想起在路灯下,他们交换了向日葵。
那个绣着“Y”的,现在还在她口袋里。
她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那柔软的棉线。
云澈不在。
他去哪了?
她不知道。
只是坐在这里,等着。
等什么?
也不知道。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危险,不是紧张,不是任何她熟悉的情绪。
只是……空空的。
——
其实,星见雅早就知道有人在跟着她。
从她走出公寓楼的那一刻起,那道视线就落在她身上了。
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脚步很轻,呼吸压得很低,伪装成普通路人的样子。
技巧不错。
但对星见雅来说,还是太明显了。
对空六课每个人的气息,她都熟悉。
那道视线的主人,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浅羽悠真。
她没有回头,没有揭穿,没有做任何反应。
只是继续走,继续找,继续坐在这里。
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如果是浅羽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
顶多是看热闹。
星见雅垂下眼,继续看着那丛绣球花。
又过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久到绣球花上的蜜蜂飞走了又飞回来。
终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课长,好巧啊。”
星见雅没有转头。
她只是微微侧过脸,让那双赤红的眼眸的余光扫到来人。
浅羽悠真正站在几步开外,手里端着一杯橙黄色的果汁,吸管叼在嘴里,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散步?”星见雅问。
浅羽悠真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她会先开口。
“对啊,”他很快笑起来,“放假嘛,到处走走,喝喝果汁,晒晒太阳。这才是人生啊。”
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然后很自然地走过来,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
“课长不介意吧?这公园的长椅应该不是私人财产。”
星见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她没有说“你从公寓楼就开始跟着我了吧”。
也没有说“我以为你会藏得更久一点”。
她只是微微颔首。
浅羽悠真坐下,翘起二郎腿,吸了一口果汁,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草坪。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们之间落了一地碎金。
过了好一会儿,浅羽悠真忽然开口:
“课长,你在这儿坐多久了?”
星见雅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浅羽悠真挑眉,“那就是很久咯。”
星见雅没回答。
浅羽悠真又吸了一口果汁,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那张脸还是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狐耳笔直,眼眸沉静,背脊挺直——标准的星见雅坐姿。
浅羽悠真的嘴角微微扬起。
“课长,”他忽然说,“你今天出门,是有什么事吗?”
星见雅侧头看他。
“有事?”
“对啊,”浅羽悠真晃着果汁杯,“比如见什么人啊,办什么事啊之类的。”
星见雅沉默了一秒。
“……没有。”她说。
“没有?”浅羽悠真眨了眨眼,“那你出来干嘛?”
星见雅看着那丛绣球花,认真思考了两秒。
“……不知道。”她说。
浅羽悠真差点被果汁呛到。
不知道?
出来干嘛——不知道?
他努力憋住笑,但嘴角还是不争气地上扬。
“课长,”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你该不会是想找什么人,然后没找到吧?”
星见雅的狐耳微微动了动。
她没有说话。
但那个微小的动作,已经足够让浅羽悠真确认了。
果然。
他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让我猜猜啊,”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课长想找的人,是不是也住在这附近?比如……六分街某栋公寓楼里?”
星见雅转头看向他。
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问。
浅羽悠真耸耸肩:“猜的。”
星见雅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很平静,但浅羽悠真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好像早就被看穿了。
他干咳一声,移开视线,继续喝着果汁。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课长,你觉得云澈那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星见雅的狐耳又动了动。
“怎么样?”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
“就是评价啊,”浅羽悠真语气轻松,“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作为队员,作为……呃,作为人。”
星见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语气依旧平直,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效率高。执行力强。学习快。战斗中可靠。”
浅羽悠真点点头:“嗯嗯,这是作为队员的评价。那作为人呢?”
星见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作为人?”
“对啊,就是……”浅羽悠真斟酌了一下措辞,“比如你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舒服吗?会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吗?会……嗯,在意他吗?”
星见雅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她看着那丛绣球花,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点微微的茫然照得分明。
过了很久,她开口:
“和他待在一起……不累。”
浅羽悠真挑眉。
不累?
这算什么评价?
星见雅继续说:“不用想太多。不用解释太多。他懂。”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语言。
“有时候……会想和他一起做点什么。看录像带。散步。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
她转回头,看向浅羽悠真,赤红的眼眸里有一丝罕见的不确定。
“这算……什么?”
浅羽悠真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算什么?
这还用问吗?
但他没说。
他只是看着星见雅,看着这位平时冷得像冰山的课长,此刻却用茫然的眼神问他“这算什么”。
他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叹气。
这两个人啊……
一个姓云的,迟钝得像块石头。
一个姓星见的,自己动了心都不知道。
还真是……绝配。
浅羽悠真吸了一口果汁,慢慢咽下去,然后开口:
“课长,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就行。”
星见雅看着他,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浅羽悠真竖起一根手指,“你今天出门,是不是想去找云澈?”
星见雅沉默了一秒。
“是。”
“第二个问题,”他又竖起一根手指,“你刚才去他公寓,敲门没人应,发消息没人回,你是不是有点失落?”
星见雅的狐耳微微垂了一点。
很小的幅度,但浅羽悠真看到了。
“是。”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第三个问题,”浅羽悠真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你坐在这里发呆,是不是因为在想他去了哪里,在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星见雅看着他,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她没说话。
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浅羽悠真放下果汁杯,双手枕在脑后,靠在长椅上,望着头顶的树叶。
阳光透过叶缝,在他脸上落下晃动的光点。
“课长,”他说,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一点,“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星见雅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浅羽悠真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金色眼瞳里,此刻多了一点认真的光。
“这叫……”
他顿了顿,然后嘴角慢慢扬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算了,我现在说了你也不懂。”
星见雅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懂?”
“嗯,不懂。”浅羽悠真重新靠回椅背,眯起眼睛,“你们两个啊,一个比一个迟钝。我说了也是白说。”
他看着头顶的树叶,阳光晃得他眯起眼,但他嘴角的笑却越来越深。
不过没关系。
他浅羽悠真最擅长的,就是做那些“说了也没用”的事。
他转头看了一眼星见雅。
她依旧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目视前方。
但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专注。
浅羽悠真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天空。
云澈啊云澈,你小子可欠我一次。
他咬住吸管,轻轻笑了笑。
阳光很好,风很轻,六分街很热闹。
长椅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一个在想着怎么撮合两个迟钝的家伙。
一个在想着那个没见到的人,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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