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碗粥，一条路

我刚冲出村子，眼前便是人间炼狱。

黄巾贼挥舞着刀棍在村口疯狂烧杀抢掠，茅草屋在烈火中噼啪燃烧，滚滚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老人和孩子的哭喊撕心裂肺，兵器砸在肉体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像是瞬间冻住。

纵然我有着一米九几的高大身材，体格健硕魁梧、筋骨结实，可在这赤裸裸的血腥杀戮面前，又能算得了什么？我只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别说挥刀杀人，就连真正见血的场面都从未经历。眼前这恐怖惨烈的一幕，首接把我吓得魂飞魄散，双腿止不住地发软打颤，连呼吸都忘了。

“傻站着干什么！快跑啊！”

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猛地拽了我一把，是同村的一个长辈。我浑浑噩噩被他拖着，跟着一群老弱妇孺钻进路边的野地，没命地逃。一路上，我好几次腿软摔倒，都是靠着身边村民的拉扯和急切提醒，才勉强没有落入黄巾贼手里。

那一天，是我这辈子最恐惧、最无助的一天。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成了流民中的一员。

没有粮食，没有干净的水，更没有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渴了，就趴在路边低洼处，舔饮几口浑浊不堪的泥水；饿了，就扒点粗糙树皮、挖几口干硬野菜塞进嘴里。原本健壮结实的身体，很快就被折磨得虚弱不堪，每走一步都轻飘飘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活下去的念头硬撑。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辨不清方向，只是麻木地跟着人流，朝着据说相对安全的涿郡挪动。

等真正望见涿郡城门的时候，我几乎快要虚脱。

进城之后，我再也撑不住，靠着市集的土墙缓缓滑坐下去，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周围全是和我一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每个人的眼里都只剩下麻木和求生的渴望。

我昏昏沉沉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不算喧闹却格外引人注目的交谈声。

我勉强抬眼望去，整个人瞬间怔住。

人群之中，三道身影格外醒目。一人身长七尺五寸，身着粗布素衣，垂手下膝，双耳垂肩，面容温和却藏着韧劲；一人身长九尺，头戴青巾，髯长二尺，面若重枣，唇若涂脂，一身朴素劲装，气势沉稳如岳；还有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头裹软巾，身穿短褐，声若巨雷，势如奔马，身形魁梧剽悍。

只一眼，我就在心里疯狂呐喊。

刘备、关羽、张飞。

我居然在涿郡的市集里，亲眼看见了这三位未来搅动天下的人物。

他们三人不过片刻相谈，便意气相投，相携着往城外桃园的方向而去。周围有人低声议论，说这三位好汉，要在桃园结为异姓兄弟。

我默默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史书里的人物，是演义里的传奇，而我，只是一个随时可能饿死在路边的流民。

那天夜里，我缩在墙角，半梦半醒，饥寒交迫，几乎以为自己撑不到天亮。

首到第二天清晨，一缕淡淡的米香，飘进了我的鼻子里。

我猛地睁开眼，看见市集一角己经支起了简易的粥棚，大锅里的稀粥冒着热气，香气勾得人肠胃抽搐。周围的流民瞬间骚动起来，纷纷涌了过去。

听人说，是昨日结义的三位壮士里，那位姓张的壮士心怀善念，特意开棚施粥，救济我们这些逃难无家的人。

我撑着发软发颤的腿，挤在人群里，好不容易领到一碗温热的稀粥。

没有菜，没有盐，只有淡淡的米香，可在我眼里，这却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我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差点忍不住掉下来。

一碗粥下肚，身上稍微有了暖意，力气也恢复了少许。

可我心里却更加茫然。

家没了，亲人没了，身无分文，无依无靠，我不想打仗，不想杀人，一想起那天黄巾贼杀人的场面，我就止不住地发抖。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粥棚不远处传来了整齐的喊话声。

那里立着一块木牌，旁边几名士卒正在招募义兵。

“招募义兵，讨伐黄巾，保境安民——从军者，管吃管住，安身立命！”

我站在原地，攥着空碗，手指微微发白。

我真的不想当兵，不想上战场，不想看见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