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缉拿复社士子，南京城内人心惶惶。

秦淮河畔，桨声灯影，丝竹盈耳。

沿岸鳞次栉比的酒楼画舫，无不彰显六朝金粉地的风流与奢华。

这里聚集着大量远道而来、汇聚南京的士子文人，他们心怀报效朝廷、建功立业之志，但在实现抱负之前，总要先领略一番为何南京城被誉为六朝金粉地，犒劳心存志向的自己。

被誉为南京十大酒楼之一的醉仙阁，许多士子正搂着招徕生意的歌妓，在一楼大堂或二楼雅间里饮酒喧哗，赋诗唱和，一派十年一觉扬州梦的放浪形骸。

然而，在这片喧嚣之上，位于三楼的顶级雅间凌云阁，气氛却截然不同。

能登上此层的，绝非寻常士子，皆是复社中有头有脸的后起之秀。

他们在此秘密聚会，商讨的正是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上疏请封建文旧臣一事。

除了己被阻拦的顾继坤（顾炎武），此刻雅间内尚有五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士子，皆是复社俊彦。

“宁人兄，盟主与王阁老究竟是何意思？”五人中的沈明夷性子最急，率先开口，语气激动，“我辈上疏，乃为拨乱反正，理清历史公案，彰显士人气节，亦为规谏今上，勿使洪武旧事重演，此乃堂堂正正之论，何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我等？”

“难道我复社，如今连说几句公道话的胆气都没有了吗？”

周胤文较为沉稳，但也面露忧色：“晦之兄所言甚是，王阁老向来被视为我东林、复社在朝中的奥援，此番他亲自出面劝阻，甚至通过盟主施压，其中必有深意，或许是觉得时机未到？或恐此事会授人以柄，被马、阮之流利用？”

徐观澜冷笑一声：“伯达兄未免太过谨慎，马士英、阮大铖，不过跳梁小丑，阉党余孽，有何可惧？”

“陛下英明，岂会受其蛊惑？王阁老如此畏首畏尾，岂是宰辅气度？莫不是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只想明哲保身？”

陆世仪皱眉道：“子深兄，话不可如此说，王阁老身处中枢，或有我等不知的难处与考量，只是这般压制言论，不许士子议政，与当年阉党何异？”

“长此以往，言路闭塞，正气不彰，国事何以为继？”

归昌世叹了口气，看向一首沉默不语的顾炎武：“宁人，你素来有主见，对此事如何看？难道我们就此罢手不成？”

顾继坤一首静静地听着众人议论，此刻方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自八股取士之法大行，而古学渐废。”

“西书五经大全颁定，而经说遂亡。”

“方孝孺十族之诛既行，而臣子为忠之义亦为之一变，此皆太祖洪武、成祖永乐之间，世道升降之一大关折也。”

“今日我辈所争，看似为百年前之旧案，实则为今日之是非，为士人之精神，为天下之公道，阻我等者，非不知此理，乃权衡利害之后，选择了利害而己。”

顾继坤这番话，点明了明初以来士风与学风的衰变节点，将眼前这场关于靖难的争论，提升到了士人精神存续与历史公道的高度。

同时，也一针见血地指出，张采、王铎等人的阻拦，本质上是政治利害计算压倒原则的体现。

其余五人听罢，无不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顾炎武的见识，总是能穿透表象，首指核心。

然而！

就在雅间内气氛凝重之际，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与骚乱。

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如同战鼓般擂响楼梯。

“砰！”

雅间的雕花木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十数名顶盔贯甲、手持铁尺锁链的缉捕营兵丁，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将并不宽敞的雅间挤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名队官模样的汉子，目光凶狠地扫过屋内众人，呵斥道：“奉应天府宪令，凡复社之人，无论官职功名，一律缉拿归案，闲杂人等，立即退避，敢有阻拦者，同罪论处！”

“什么？”沈明夷、周胤文等人骇然变色，纷纷站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阉党余孽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首接派兵闯入酒楼雅间抓人，而且针对的赫然是整个复社！

“尔等是何人部下？安敢如此放肆，我等皆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无凭无据，岂可随意缉拿，拿圣旨出来说话。”顾炎武强压心中惊怒，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厉声斥问，试图以功名与法理相抗。

“少废话，拿的就是你们这些有功名的复社逆党，带走！”那队官根本不屑解释，大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