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北京?
质问建奴?
祭奠先帝?
左懋第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在奉天殿内激起千层浪。
许多大臣闻言,脸上顿时火辣辣的,既是惊愕,亦有几分羞惭。
祭奠先帝,于臣子本分而言天经地义,可眼下是何时局?
建奴虽打着替先帝复仇的旗号入关,那不过是收揽人心、遮掩野心的幌子,明眼人谁不清楚?
此时遣使北上,无异于主动送入虎口,徒损国威,甚或予敌以挟制之机。
至于祭陵之事,在多数朝臣看来,自当待王师北定中原、扫清寰宇之后,再行隆重典礼不迟。
朱慈烺也是这方面考虑,他己派锦衣卫与吴三桂接触,让他不敢替建奴出力卖命,建奴与他互相猜忌。
至于祭奠先皇,等灭建奴,回北京后不迟。
“卿之言,说在朕心,可眼下时局诡谲,应整军......”
“陛下!”
朱慈烺话未说完,便被左懋第一声压抑着巨大悲怆的哽咽打断。
只见这位御史抬起头,己是泪流满面,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陛下,先帝殉社稷,死国难,此乃天地同悲之事!”
“为人臣子者,若因强敌在侧,路途艰险,便置君父之陵寝于不顾,不祭不奠,不告不慰......此与见君父蒙难而袖手旁观之奸佞,又有何异!”
“《礼》云,君父之仇,不共戴天,今仇雠窃据先帝陵寝之侧,臣子竟无一人敢往告慰,臣每思及此,心如刀绞,愧为明臣,纵然此去斧钺加身,臣亦要问那虏酋一句,尔等口称仁义,实则豺狼,何以面对天下人心!”
“臣请行,非为虚名,实乃尽臣子之本分,安先帝在天之灵啊!”
这一番哭诉,尤其是那句与奸臣何异,如同无形的鞭子,抽得满殿文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在场文武大臣没一个不骂左懋第,先帝嫡子都不急着祭奠先帝。
你一个臣子在装啥大尾巴狼。
大明文武官员就独你一人是忠臣?
贤臣?
特别是钱谦益,数他骂的最狠,他可是礼部尚书,真要出使建奴,他礼部尚书可是排在第一位的。
‘不行,绝不能出使建奴,去了就是死路一条。’钱谦益心思急转,立刻出列,先对御座一揖,然后转向左懋第,面上带着前辈长者的肃穆与些许不赞同,“左御史忠义之心,天地可鉴,老夫亦深感佩服,然则,老夫以为,左御史此言,虽发于至诚,却稍失于拘泥古礼,未能体察陛下与朝廷的深谋远虑。”
他顿了顿,吸引了全殿目光,才气度从容地继续道:“先帝殉国,乃为国捐躯,为天下社稷而死,先帝之灵,岂会仅囿于北京一隅之陵寝?”
“君殉社稷,则山河即其体魄,臣念君父,当以天下为祭坛,此乃古之贤者所言。”
“我等为臣者,真欲报效先帝,当思如何秣马厉兵,如何收复失地,如何光复大明山河,待到他日王师北定,克复神京,再以完整之江山、太平之盛世,告慰先帝于陵前,岂不远胜于此时冒险北上,徒逞口舌之快,甚或陷身虏廷,反使君父蒙羞?”
他引经据典,又巧妙发挥,一番话既占据了忠义制高点,又完全否定了北上的必要性与可行性,将左懋第的冒死尽忠悄然转化为拘泥误国。
连朱慈烺都不得不惊叹在引文据典、咬文嚼字这方面,放眼整个天下,无人敢与之争锋!
殿中不少大臣闻言,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钱谦益见氛围转向,趁热打铁,向朱慈烺躬身道:“陛下,臣愚见,当务之急,应于南京大祀坛设立先帝灵位,集百官万民,隆重祭奠,并议定先帝尊谥,以正天下视听,凝聚江南人心,此乃稳妥尽礼、激励臣民之正道,至于北方......”
他略一沉吟,似有灵光闪现,提高声调道:“为免朝廷上下忘却沦陷之土,麻木苟安,臣有一议,可令在京文武大臣,遥领?北方各陷落州府要职!”
此言一出,众人皆怔。
钱谦益慨然道:“譬如臣,虽不才,愿遥领辽东巡抚一职,自此每日必念辽东之事,每食必思辽东之民,激励自身,夙夜匪懈,以期早日随王师北上,实任其地!”
他这是以退为进,既表了忠心,又绝了眼下真被派去的可能,遥领而己,又不必真去。
好家伙,朱慈烺看着钱谦益,这货不适合当官,倒适合江湖。
敢遥领辽东巡抚,不怕日后,真派他去当辽东巡抚?
“臣自领沈阳卫指挥使”被斥责的马士英立马抓住机会表态。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登天门《鞑清多尔衮:南明皇帝稳得可怕!》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0章 辩礼定策,遥领明志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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