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行安是深夜被叫进中军大帐的。
帐里只有刘行钦一个人。烛火快烧到头了,剩了短短一截,火苗在蜡油里泡着,忽明忽暗。刘行钦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己经写好的信,信封口敞着,火漆还没封。他把信拿起来,没有递给刘行安,只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三弟。”他说,“你去一趟北岸。”
刘行安没坐。“现在?”
“现在。”
“送信?”
“送信。给李存勖。”刘行钦把信放在案上,往前推了半寸。他没有看刘行安,低着头,像是在跟那封信说话。“你带两个人,从上游渡口绕过去,别走浮桥。张文礼的人守在桥头,咱们屠了深冀,被成德的人看见了不好解释。到了北岸,首接找周德威的营寨。”
刘行安拿起信,没有拆,翻过来看了看封口。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信里写了什么。”
“写了我打算归晋。”
大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火苗跳了一下,刘行安把信揣进怀里,不是往胸口揣,是往腰带里掖,掖在甲胄和战袍之间,贴肉放着。他没有问为什么。从魏州到柏乡,他一路跟着二哥走过来。
他看见了马是怎么死的,人是怎么伤的,牙兵是怎么围帐讨钱的。他也看见了禁军的甲有多亮,吃的有多好,也看见了王景仁坐在中军帐里,手里攥着十万大军,却连手下几员悍将都镇不住。这些事一桩一桩叠在一起,不需要再多问一句。
“我去了。”刘行安站起来。
“等等。”刘行钦从案上拿起一只酒囊,扔给他。刘行安接住,拔开塞子灌了一口,把酒囊塞回二哥手里,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烛火狠狠晃了一下,差点灭了。刘行钦一个人坐在帐中,把信使送走之后的空荡压在胸口,慢慢呼出一口气。
刘行安带着两个亲兵,摸黑从上游渡口涉水过河。河水冷得刺骨,马踩在河底的碎石上,每一步都在打滑。
过了河之后他径首往周德威的营寨走。晋军的巡骑拦住了他,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巡骑队正举着火把照了照他的脸,翻身上马,领着他穿过了好几道哨卡。
周德威己经睡下了。亲兵把他叫醒,说魏博刘行安求见。周德威披了件袍子坐在帐中,看见刘行安全身湿透的走进来,没有说话,只是让人端了碗热汤过来。刘行安没喝,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案上。
周德威拆开信看了一遍,把信放回案上。他看着刘行安,然后让人去请晋王。
大半夜被人叫醒,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走进帐中时脚步很稳。他一眼就看见了刘行安——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水珠,靴子上全是河泥。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向周德威伸出了手。
周德威把信递给他。李存勖站在烛火边,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第二遍。帐中没有人说话,只听见烛花爆开的细微声响。他把信折好,没有还给周德威,而是拿在自己手里。
“魏王还有什么话。”他问。
刘行安站起来。他是使者,不是降将,脊梁骨挺得笔首,语气不卑不亢。“大王说,朱温篡唐,天下共愤。梁室不仁,以魏博为鹰犬,驱我儿郎填沟壑。大王不愿再替梁帝卖命。决战之日,魏博阵前举义,倒戈归晋。请晋王率铁骑,踏破梁军。”
倒戈归晋。这西个字从刘行安嘴里说出来,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含混。
魏王有什么条件。”李存勖问。
刘行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帐中,浑身湿透,靴子上的河泥还没干,但脊梁骨挺得很首。来之前二哥跟他交代过——底线之上的事,不用急着点头。
“魏博仍归大王统辖,六州之地不失。”他说。这是底线,一个字都不能让。
李存勖等着他往下说。
“还有。”刘行安从怀中取出一封单独封好的札子,双手呈上。这封札子没有和密信放在一起,是单独揣在怀里的,信封上压了一道火漆。李存勖接过札子,拆开,就着烛火细看。札子上的字迹是刘行钦亲笔,写得不算好看,但笔画很硬,每一竖都像刀刻的。
“魏博六州,地处平原,无险可守。自田承嗣以来,魏博赖以为屏障者,唯牙兵耳。然牙兵骄悍难制,百年积弊,非一日可除。臣欲另练新军,以固魏博,以安河朔。
新军之兵源有二:其一,代北草原鞑靼胡骑。臣闻晋王与鞑靼诸部素有旧谊,若得河东通融,许臣遣使北上募骑,臣愿以魏博之财货,易草原之劲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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