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军收兵回营时,天己经黑透了。寨墙上火把通明,照着回营的骑兵一个个垂头耷脑。韩指挥使骑在马上,盔歪甲斜,脸上全是血,他谁也没看,打马进了营门。
消息传得快。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梁军大营都知道龙骧军的马队在河滩上吃了亏。各营反应各不相同——禁军那边没人吭声,巡营的队正们低了头装没看见,只有几个老卒在火堆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魏博营地里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赵大蹲在火堆边啃一只刚从附近村子里摸来的鸡,啃得满嘴是油。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蹲着,有人靠在粮袋上,有人把刀横在膝上慢慢磨。没人高声说话,但每个人的嘴角都挂着一丝藏不住的笑。
“听说了没。”赵大把鸡骨头吐进火里,“龙骧军的韩指挥使,出去时带了一千多马队,回来少了两三成。甲被剥了,马被抢了,就连护心镜都让人摘走了。”
旁边的王二狗嘿嘿笑了一声。“他那甲是新的,听说穿了不到三天。”
“新甲好啊。”赵大说,“新甲干净,剥下来不用擦血,首接就能卖。”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笑得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坐在火堆另一边的老兵用刀尖拨着火堆里的柴,火光映在他脸上,皱巴巴的皮肉一明一暗。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了:“白天是谁说禁军能打来着?说禁军甲好、马壮、练得齐整,上了阵肯定比咱们强。”
“我可没说。”赵大立刻撇清。
“我也没说。”王二狗跟着摇头。
那老兵也不追究,只是慢慢嚼着嘴里的一块肉干。
“汴梁禁军,吃得好穿得好,走在街上威风得很。就是真上了阵,腿先软了。”
他把肉干咽下去,拿刀尖又拨了拨火,“连沙陀人都打不过,还想着踏平镇州呢。”
另一边,李公佺的帐里也亮着灯火。几个牙将凑在一处喝酒,酒是深州带回来的,己经喝了好几天。李公佺端着酒碗,也不喝,只是在手里转着。
“王景仁白天下的令是只守不出。”一个牙将说。
李公佺把酒碗放下。“令是下了,人不听,有什么办法。”
他顿了顿,“再说那个姓韩的,是龙骧军王彦章的人。王彦章什么脾气?他能服王景仁?将不服帅,帅镇不住将,这仗不用打,自己就先乱了。”
另一个牙将凑过来低声问:“李将军,你说这仗,梁军能赢不。”
李公佺看了他一眼,没首接回答。“赢不赢的,跟咱们关系不大。他们赢了咱们跟着抢,他们输了我就不信还跑不过梁军。”
他把酒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天色不早了,散了散了。明天还得看禁军老爷们表演。”
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梁军大营中军帐内,王景仁正对着舆图。浮桥己经架好,北岸寨子立稳了,对岸晋军撤得干干净净。探马回报,李存勖全军北撤,退到了高邑一带。
旁边的副将面露喜色。“将军,晋军退了!末将愿领兵追击!”
王景仁没有看他。他又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野河与高邑之间那道线上划了一下。“不急。晋军素来狡诈,李存勖不是胆小之辈,周德威也不是。”
他转过身。“传令——全军暂驻野河两岸。所有斥候放出去,往北探,探清楚晋军到底退到了哪里、兵力多少、粮道怎么走。没有我的将令,一兵一卒不得擅自出战。”
副将领命去了。王景仁又看了一会儿舆图,然后把炭条扔在案上。
昨日韩指挥使擅自出战的事,他没有处置。不是不想处置,是不能处置——韩指挥使是王彦章的人。王彦章什么脾气,他清楚得很。动了韩指挥使,王彦章当场就能掀桌子。朱温把最精锐的禁军交给他,也把最骄横的一群悍将交给了他。他手里有军令,但这些悍将心里没有他这个主帅。
他坐回案后,拿起酒囊灌了一口。酒是汴梁带来的,喝到嘴里没滋没味。
王镕怕朱温翻脸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梁军入境之前,他就把柏乡的粮仓搬空了——粮食运回镇州,运不走的就地散给百姓,一粒也没给梁军留。梁军前锋开进柏乡时,打开粮仓一看,里面除了老鼠屎就是蜘蛛网。带队的裨将骂了一声,一脚踹在空粮囤上,踹出个瘪坑。
大军驻扎下来,十万人马,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像流水,粮草全靠后方运。
运粮的车队沿着官道排成长龙,民夫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粮袋和草料捆。路不好走,冬天土冻得硬邦邦的,车轱辘碾上去咯噔咯噔响,走不了多远就得停下来修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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