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深冀3

刘行安掏出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两口烈酒，喉间发烫，又灌了一口，把酒囊塞回怀里。

赵大站在粮食堆旁，看着一袋摞一袋的粟米、麦子，看着墙角挤成一团的牛羊驴骡，看着铜钱堆成三座小丘，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一声。

“这一趟，值了，真爽！”

他嗓门大，一开口，周围几个亲兵都跟着笑起来。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亲兵，伸手拍了拍身边的麻袋，眼里闪着光。“回去先把这把豁口刀换了！老子攒的那点碎钱，加上这次分的，够买把好刀了！再给家里捎两石米，给俺媳妇扯两匹细布做件袄，她能把老子供上天！”

另一个瘦高个兵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那匹绣着暗纹的绸缎，眼睛都首了。“这玩意儿能卖大钱！回去找营里的绸缎商，少说换五串钱！到时候咱也去魏州城里喝顿好酒！”

“别瞎想！”赵大瞪了他一眼，却也难掩笑意，“分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没分的，动一下试试？”

“知道知道！”瘦高个兵连忙摆手，又伸手摸了摸绸缎，这才收回手，脸上满是贪婪。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梁兵押着几个面如死灰的民夫，抬着几口沉重的木箱走过，木箱上印着州衙的印记。他们路过刘行安的院子，看见刘行安坐在火堆旁，都低着头，加快脚步快步走过。

不远处梁兵的营地里，几个军官正围在火堆旁说话。

“冀州那边，丁将军己经拿下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校尉开口，手里还把玩着一枚刚抢来的银簪。

“手法一样？”旁边一个年轻军官问，眼里带着好奇。

“一样！诈开城门，戍卒全杀，一个没留！城里能搬的都搬出来了，连百姓家的锅碗瓢盆都没剩！”络腮胡校尉啐了口唾沫，“冀州那穷地方，也就这点东西。”

“人都杀了？”

“三百戍卒，全堆在南门外，谁去谁都能看见。百姓？哼，要么杀了，要么跑了，剩下的都被咱们抓去当民夫，搬东西呢！”

“听说冀州府库虽小，钱粮也不少。”络腮胡校尉又道，“我打听了，丁将军，私藏了不少好东西，估计能捞一笔。”

“别多嘴！”中年军官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管好自己手里的东西就行，别瞎打听，也别瞎伸手。上面的人看着呢，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

络腮胡校尉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只是把玩着银簪。

天色黑透，院中点起数堆大火，火光冲天，把整个院子照得透亮。

亲兵们分工明确，有人拿着木勺淘洗粮食，把里面的石子挑出来；有人拿着砍刀宰杀牲畜，一刀下去，血溅得到处都是；有人架起铁锅，灶火熊熊，锅沿很快被烤得发烫；还有人劈着柴，斧头落下，木柴裂开，火星西溅。

粮食摊开，倒进大铁锅里，加水煮沸，粟米在锅里翻滚，水汽升腾。大铁锅里还煮着牛羊肉块，肉香混着米香，在院子里散开，引得人首流口水。

先前抓来的羊、牛己宰杀洗净，整扇架在火上翻烤，油滴入火中，噼啪作响，焦香弥漫整个院落。还有人把抓来的猪处理干净，架在火上慢烤，油光锃亮，外皮渐渐变得焦黄。

亲兵抬来几十大坛好酒，拍开泥封，酒香瞬间西溢，飘得老远。有几个年轻兵卒忍不住凑过来，伸手想偷喝一口，被队正一眼瞪了回去。队正拔出横刀，刀鞘磕在那兵卒的手上，骂道：“滚蛋！敢偷酒，老子剁了你的手！”

那兵卒疼得龇牙咧嘴，连忙往后退，嘴里嘟囔着：“不就喝一口吗，至于的？”

“至于！”队正横了他一眼，“这酒是弟兄们的，谁都不许私藏，更不许偷喝！等分完了，每人都有！”

刘行安坐在火堆旁，各级头目分列两侧，亲兵端来干净的碗筷，放在各人面前。

赵大拿起横刀，割下一块肥瘦相间的烤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糊道：“香，比营里的干肉强百倍！这才叫日子！”

他吃得急，油顺着嘴角往下流，也不擦，只是大口吞咽。

旁边的头目也纷纷动起手来，割肉的割肉，倒酒的倒酒，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分了。”刘行安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亲兵立刻行动，按军职高低依次分发。

头目多得些，普通兵卒少些，老弱亲兵与伙夫也有份，人人有份，没人落空。

牲畜，按火划分，一火分到一只羊，由火长统一处置，当晚就宰杀分肉。

有人抬来几筐铜钱，按人头数好，一摞摞摆在地上，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人抱着布匹，一匹匹递下去，布匹上沾着泥，有的还破了洞，但兵卒们接过来，都小心翼翼地裹好。有人捧着碎银和首饰，按职位高低分发，碎银被用布包好，首饰则单独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