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决战

李小喜立刻凑上来，躬身道：“大王，探马回报，魏博军约两万。其中有不少是运粮的辅兵，真正能打的，不多”

刘守光冷笑一声，他在沧州城下窝了几个月，城没攻下来，粮草没抢到，还折了几千人。他麾下那些骄兵悍将，嘴上不说，眼神里己经有了不满。他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当年他看父亲刘仁恭的眼神，就是那样的。他需要一场胜仗，一场干净利落的胜仗，来稳住军心，来告诉所有人，他刘守光还是那个横扫幽燕的燕王。

“传令。”他说，“前军步卒压上，先射一轮箭，试探一下他们的虚实。张行简领步卒五千，攻他们的右翼。元行钦领步卒五千，攻他们的左翼。骑兵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击。”

李小喜躬身领命，飞马而去。

巳时一刻，幽州军先动了。

第一排弓弩手走出阵列，在距魏博军三百步处停下。他们举起角弓，搭上箭矢，拉满弓弦。

“放！”

随着一声令下，数千支箭矢同时离弦，像一片乌云，遮天蔽日地朝着魏博军阵飞去。

“举盾！”

魏博军阵中，各营校尉齐声呐喊。

刀盾手们立刻把盾牌举过头顶，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盾墙。长枪手们也低下头，把长枪靠在盾牌上。

箭矢落在盾墙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像雨点打在瓦片上。偶尔有箭矢穿过盾缝，扎进步卒的肩膀、手臂或大腿。有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后排的士卒立刻补上，把他拖到阵后，盾墙依旧严丝合缝。

“弓弩手，还击！”

刘行钦在高坡上挥了挥令旗。

魏博军的弓弩手们站起身，举起擘张弩，瞄准幽州军的弓弩手。擘张弩射程远，威力大，是五代步兵的主要远程武器。

“放！”

数千支弩箭呼啸而出，朝着幽州军的弓弩手飞去。

幽州军的弓弩手们没有盾牌，立刻倒下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他们慌忙后退，躲到步卒的盾墙后面。

“步卒，推进！”

张行简拔出刀，往前一指。

五千幽州步卒齐声呐喊，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魏博军的右翼压去。他们的盾牌举到胸前，长枪架在盾沿上，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

“弓弩手，自由射击！”

皇甫遇在左翼高声喊道。

魏博左翼的弓弩手们开始轮番射击。箭矢一支接一支地飞向幽州步卒，不断有人倒下。但后排的人立刻补上，阵型丝毫不乱，依旧稳步向前推进。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长枪手，准备！”

皇甫遇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响起。

长枪手们把枪尾抵进冻土，枪尖斜指前方，排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枪林。

五十步。三十步。

“投矛！”

前排的刀盾手们从背后抽出短矛，奋力朝着幽州步卒掷去。

短矛像雨点一样落下，幽州步卒又倒下一片。但他们没有停，依旧往前冲。

“杀！”

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刀盾相击，枪矛互刺，杀声震天。

第一排的人几乎同时倒下。魏博的刀盾手用盾牌挡住幽州兵的长枪，刀锋从盾缝里捅出去，捅进对面士卒的腹腔。幽州兵的长枪从盾沿上扎下来，扎进魏博士卒的肩窝、脖颈和面门。血溅在盾牌上，溅在枪杆上，溅在踩得稀烂的泥土里。

没有人退。前排倒下了，后排顶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砍杀。

“顶住！顶住！”

魏博左翼的校尉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胳膊上中了一枪，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他拔出刀，砍断枪杆，继续指挥战斗。

战线像一条弯曲的蛇，时而向南凸，时而向北凹。双方的士卒绞杀在一起，刀砍、枪刺、脚踢、牙咬，用尽一切办法杀死对方。泥土被血浸透了，踩上去滑腻腻的，一不小心就会摔倒。摔倒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元行钦领五千幽州步卒，攻向魏博的左翼。

赵叔琮亲自坐镇右翼。“弟兄们，杀啊！”

魏博右翼的士卒们齐声呐喊，迎着幽州步卒冲了上去。

又是一场惨烈的绞杀。

刘行钦在高坡上，面沉如水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马鞭，指节发白。他没有动。现在还不到动的时候。双方都在试探，都在消耗对方的体力。

午时，太阳升到了头顶。

阳光照在战场上，照在雪亮的刀枪上，照在鲜红的血迹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双方己经厮杀了一个时辰。幽州军的两次进攻都被打退了，阵地上的尸体，层层叠叠，堆得像小山一样。没死的伤兵在尸体堆里呻吟，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刮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