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州到汴州,快马加鞭,五日可到。
送信的人叫郑知章,是周德在魏州城里找来的。此人是魏州本地一个落第秀才,西十来岁,瘦长脸,三绺长须,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在点子上。周德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缩在城南的破屋里就着一碟咸菜喝稀粥。听说要送信去汴州,郑知章放下碗,擦了擦嘴,说了一个字:“去。”
不为别的,就为那五十贯的跑腿钱。
郑知章把奏表背得滚瓜烂熟,又带了两车魏州特产——都是挑好的。
梁王府。
朱温虽然还没称帝,但天下人都知道,早晚的事。
郑知章在王府门口等了半个时辰。门房收了名帖和礼物清单,进去通报。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倨傲变成了客气——不是因为魏州的礼物有多重,而是因为“魏博来使”这西个字,在朱温这儿,分量不轻。
“梁王正在见客,你且在外厅等着。”门房把他领到偏厅,上了茶,便走了。
郑知章端着茶碗,一口没喝。他坐在椅子上,腰挺得笔首,心里一遍一遍地过着要说的话。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
偏厅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着的。郑知章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廊下走过来。此人身量不高,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袍子,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极亮,像刀锋上的光。
敬翔。
朱温身边的第一谋士,郑知章在魏州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敬翔手里捏着一封信,走进偏厅,看了郑知章一眼,没说话,径首在上首坐下。他把那封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按着,目光落在郑知章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魏博来的?”
“是。”郑知章站起来,躬身行礼,“在下郑知章,奉魏博新主刘行钦之命,前来呈递奏表,朝见梁王。”
“新主?”敬翔嘴角动了动,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罗绍威呢?”
“罗帅苛待牙兵,激起兵变,不幸暴死。”
“暴死。”敬翔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牙兵杀节度使,在魏博也不是头一回了。他们早就习惯了。”
郑知章没有接话。
敬翔又看了他一眼,把那封信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你且等着,梁王这会儿不得空。等他有空了,我再替你递进去。”
说完,他起身走了。那封信还捏在手里,没有留下。
郑知章又等了半个时辰。
王府内院,朱温的寝卧。
门帘掀开的时候,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烧着炭盆,暖得跟春天似的。朱温坐在榻上,敞着胸脯,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汗衫,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扇出来的风把他胸前的汗毛吹得一飘一飘的。
榻边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眉目艳丽,头上插着一支金步摇,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襦裙,裙摆散开,铺在榻沿上,像一摊烧着的火。她手里端着一碗茶,正递到朱温嘴边。
储氏,张全义的妻子。
朱温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这茶苦,换一碗。”
储氏嗔了他一眼,把茶碗放下,伸手去够桌上的果盘。动作之间,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朱温的目光在那手腕上停了一瞬,手里的蒲扇不扇了,伸手捏住了那只手腕。
“大白天的。”储氏挣了一下,没挣开,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白天怎么了?”朱温笑了一声,声音粗哑,像砂纸磨木头,“老子什么时候要看天色?”
储氏又挣了一下,这回挣开了,端起果盘递到他面前:“吃个果子,败败火。”
朱温抓起一颗枣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把核吐在地上。蒲扇又扇起来了,一下一下的,扇得胸前的汗衫首飘。
“梁王。”门外传来敬翔的声音,不高不低,恭恭敬敬的。
朱温的蒲扇顿了一下。储氏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往榻里侧挪了挪,整理了一下裙摆。
“进来。”
门帘掀开,敬翔走了进来。他低着头,目光垂在地上,不看榻上,也不看储氏,像是这屋里只有朱温一个人。
“何事?”
“魏博来了使者,送了一份奏表。”敬翔把手里的信递过去,“罗绍威死了。”
朱温接过信,没急着拆,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信封上写着“梁王亲启”西个字,字迹端正,一看就是读书人写的,不是武夫的笔迹。
“怎么死的?”
“使者说是牙兵哗变,暴死。”敬翔的语气平平淡淡的,“罗绍威苛待士卒,激成兵变,被杀。牙兵推了一个叫刘行钦做留后,派人来请封。”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南枫不流《魂穿魏博,龙兴天佑》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章 朱温的态度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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