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豆卢义,语气淡了几分,带着几分教训意味:“你初来乍到,懂些经史地理是好的,但河朔藩镇的事情,不是纸上谈兵。先学着看,学着听,再谈军政方略。”
豆卢义心中一凛,只觉一身才学在此刻竟显得苍白可笑。他自幼饱读经史,研习历朝军政,原以为凭胸中谋略便能在藩镇之中一展所长,可今日一番言论,在刘行钦眼中不过是不切实际的书生之见。额角瞬间渗出细密汗珠,他连忙躬身收声,语气带着几分愧然:“大王教训的是,属下浅见了。”
刘行钦不再多言,只是抬手一挥,沉声道:“速去传令,按本王方才吩咐办理,不得有误。”
堂下众将轰然应诺,各自领命而去,甲胄铿锵之声渐次远去,中堂之内顿时空阔了不少。
不多时,军令便随着快马传至城外哗变营地。负责传旨的亲兵高举令旗,带着几名亲卫首奔乱兵营寨。待当那几个汴州押官的首级悬于高杆,又朗声宣示刘行钦的命令:废除黥面旧例,哗变将士一概既往不咎,且不必再远赴潞州征战。
话音落下,营中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阵阵欢呼。
这些魏博牙兵本就不是真心反叛,不过是咽不下黥面这口奇耻大辱,如今主辱军的汴官己被枭首示众,大王又亲自为他们撑腰,免去了远赴险地的差使,满腔怨气顷刻烟消云散。本就躁动的人群渐渐安定下来,带头鼓噪的几个老兵相视一眼,纷纷丢下手中兵器,对着魏州城的方向躬身行礼,以示归顺。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剑拔弩张的哗变营地便恢复了秩序,兵士们依次整理甲仗,列队归营,一路再无喧哗,只余下高杆上的首级,静静昭示着触犯魏博军威的下场。
消息传回中堂,刘行钦方才坐回椅上,随手端起案上的茶碗。碗中茶水早己凉透,入口便是一阵涩苦,他眉头微蹙,将茶碗重重顿在案几之上,瓷碗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抬眼扫过依旧侍立在旁的郑知章与豆卢义,又看了看堂下几名尚未退去的牙将,众人面色各异,有松了口气的,也有依旧心有余悸的,一时间堂内只剩烛火跳动的轻响。
沉默片刻,刘行钦率先开口,声音比方才平息兵变时平和了许多:“郑先生,你方才说,先斩人、再安抚,让兵士们泄了怨气自然就散了。”
郑知章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躬身道:“大王明鉴。当下乱世纷争,魏博西面环敌,牙兵又是我镇根本,绝不能轻易动刀兵。当下最急的便是稳住军心,不让乱子扩大,以免沙陀、成德、卢龙诸藩趁虚而入。至于长远整军之事,可待局势安稳之后再从长计议。”
“长远的事,以后再说。”刘行钦轻轻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缓缓移至豆卢义身上,眼神深邃,“你方才说的那些,什么明正典刑、恩威并施、重定军规,道理都没错,放在太平盛世,或是朝廷禁军之中,或许可行。”
豆卢义躬身低头,声音微低:“请大王指教。”
“魏博牙兵,不是你的书,不是你的策论,是一群拿刀的人。”
刘行钦的语气不重,却字字千钧,砸在人心头沉甸甸的,“自安史之乱以来,他们骄横了一百年,父死子继,亲党胶固,废立主帅如同家常便饭。前几任魏博节度使,多少人死在这些骄兵悍将手中。”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我若是按你说的,去查什么首恶、诛什么胁从,追究作乱之人,便是触了他们的逆鳞。我的脑袋就会被挂在旗杆上,你信不信?”
豆卢义后背己然被冷汗浸湿,垂首良久,才涩声道:“属下……思虑不周,只知经典法理,不懂河朔人情世故,更不知牙兵积弊之深,险些误了大王大事。”
刘行钦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斥责之语,只是淡淡挥手:“下去吧,往后多在军中历练,多看多听,少些纸上谈兵。”
豆卢义躬身告退,脚步沉重地走出中堂,心中百感交集。他这才明白,世家的学问,在河朔藩镇这片土地上,远不如一碗烈酒、一把横刀、一份恩威并施的手段管用。
堂中人渐渐散尽,皇甫遇一身戎装,快步从外而入,单膝跪地,低声禀报:“大王,事情办妥了。汴州押官的首级悬于营前,哗变兵士尽数归营,无一人再敢作乱。带头的几个老兵托人传话,说多谢大王替他们做主,感念大王恩德,此后必定严守军纪,再不敢滋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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