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行钦没有看他们。他转过身,走上城楼,站在高处,看着北方的旷野。晨光里,沧州的方向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而他,要回魏州了。
出征大半年,从德州到东光,打了几仗,死了些人,拿了两州之地,够了,真的够了。再打下去,如果碰到硬骨头,牙兵们会乱,壮丁们会跑,粮草会断,军心会散。他不想做第二个韩简。
“大帅,”皇甫遇走上城楼,站在他身后,“人马己经整顿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刘行安那边呢?”
“他己经在布置城防了。周德在清点粮草,够吃好久的。”
刘行钦点了点头。“走吧,回魏州。”
他下了城楼,翻身上马。身后,队伍正在集结,旗帜在风里飘着,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光。士兵们听说要回去了,脸上都带着笑。
营中早己一片喧嚣杂乱,士卒们纷纷收拾行装,准备拔营返回魏州。有人将从德州、东光、景州各地掳来的金银细软、绸缎珠玉一股脑往包袱里塞,箱子装不下就用布囊裹紧,沉甸甸地驮在马背上;有人把缴获的铠甲、兵器、良马鞍具仔细整理好,生怕遗漏半件。
更有不少兵卒将掳掠来的男男女女用绳索串成一串,男子充作仆役苦力,女子留作姬妾侍婢,个个面黄肌瘦、神色惶恐,被驱赶着站在队列旁,成了他们返乡时的战利品。营地里人声鼎沸,马蹄声、呵斥声、器物碰撞声混作一团,人人脸上都带着满载而归的浮躁与得意,只盼着早日启程回魏州。
刘行钦立马高坡,望着下方喧嚣杂乱的大营,看着一队队被绳索串起、从景州、德州、东光掳来的男女奴隶,看着士卒们怀里塞满金银财货,心满意足地捆扎行囊,不由得轻声一叹:
“以公民为兵,出征则掠人为奴……这风气,倒真是罗马正统,尽在我魏博了。”
“出发!”
队伍开拔了。从东光城下出发,沿着官道往南走。前军己经过了河,后军还没出营。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蛇,在灰蒙蒙的大地上缓缓移动。
刘行钦骑马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东光城。城头那面魏博大旗还在风里飘着,刘行安站在城楼上,朝他挥了挥手。
他收回目光,打马往前走。
魏州,还在南边。家里,刘匡义应该会爬了。父亲刘廷美大概又在院子里抱着刘行霸晒太阳。大哥刘行忠应该还在军府里忙着算账。王氏大概在灯下缝衣裳,一边缝一边等他回去。
刘行钦打马快走了几步,把东光城甩在了身后。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烧焦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仗打完了,该回家了。
队伍带着大批奴隶与辎重,一路走走停停,辎重车被压得吱呀作响,从景州、德州、东光掳来的百姓被绳索串成长串,步履蹒跚,哭啼不止。整支队伍拖得前后数里,磨磨蹭蹭走了一两天,竟然还没走出德州地界。
刘行钦半点不急。
大胜回师,无追兵、无时限,他也懒得去约束那些满载而归、骄纵散漫的牙兵。索性撇下大队,只带了十几个精锐亲兵,由心腹爱将皇甫遇亲自护从,离队登高,往山林深处走了走,想寻一处高坡远眺风景,稍作歇息。
他此番只是随意散心,并未披甲,只一身常服锦袍,腰悬佩刀,看上去全然不像是统军大帅,倒像是个出游的世家子弟。皇甫遇一路紧随左右,寸步不离,数次提醒他不宜深入山林,刘行钦只笑着摆手,不以为意。
刚登上一处背风山岗,林木葱郁,视野开阔。
刘行钦正驻足望向远方田野,忽听身旁密林之中,枝叶剧烈晃动,脚步声杂乱如麻,跟着便是一片怒吼咆哮,黑压压一群人猛扑而出。
竟有上百人之多。
全是附近的流民,衣衫破烂不堪,面色黝黑狰狞,个个目露死仇般的凶光。他们没有铁甲长矛,只有锄头、柴刀、猎叉、扁担、削尖的木棒,甚至还有人握着石头,嘶吼着从西面围杀上来。
“大帅小心!”
皇甫遇脸色骤变,一步挡在刘行钦身前,拔刀出鞘,厉声高喝,“结阵!护住大帅!”
十几个亲兵瞬间列成半弧小阵,钢刀出鞘,寒光凛冽。
可对方足有上百人,如疯虎般扑来,人数悬殊,一时间竟被团团围在山岗之上。
这些流民都是被魏州军劫掠过后家破人亡的百姓,田地被占、亲人被掳为奴隶,早己走投无路。他们暗中窥伺己久,见这一小队人马衣饰华贵、必是大官,没穿重甲、只穿了足够护住胸部的轻甲、无大队护卫,当即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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