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一则骇人的消息,随着快马从前线一路传回德州。
彼时刘行钦早就卸下那身扮包公的黑面行头,正坐在刺史府后园闲看亲兵练箭,闻听斥候急报,先是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待听清内容,整个人都顿住了。
“将军……史仁遇将军……死了。”
刘行钦眉峰一挑,语气平淡:“战死了?刘延祚终于敢出城了?”
斥候伏身,声音都带着几分怪异:“并非战死……是在营中被人所害。”
刘行钦这才首起身,淡淡示意他说下去。
“史将军自南边劫掠归来,得了不少财货女子,其中有一良家女子,是被强行掳来的,性子极烈。昨夜大宴之后,史将军醉卧帐中,命那女子侍寝,不料……不料那女子趁其酒醉……史将军血流不止,等亲卫发觉时,己然气绝。”
话音一落,园中立时一片死寂。
左右亲卫将领皆是面面相觑,神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代领兵主将,纵横疆场多年,没死在阵前,反倒死在一个弱女子手下,还是这般不堪的死法,实在令人难言。
刘行钦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嘲讽,只淡淡道:
“莽夫就是莽夫。抢钱抢粮,也就罢了,偏要贪色惹祸,落得这般下场,也算自取其辱。”
他起身踱了两步,阳光落在他平静的脸上,不见半分慌乱,亦无多少悲痛,只像听了一件极寻常的闲事。
“死便死了。”
刘行钦语气轻淡:“传令下去,命刘行勇、李公佺与诸位牙将共领其部,依旧驻守原地,不得妄动,告诉他们过几日本帅将要亲至。”
他心里暗自盘算:如今营内刚经内乱,诸将心思各异,矛盾暗涌。我若即刻抵达,众人必有所收敛,真伪难辨。不如暂且缓行几日,放任他们自行处置危局,谁能压服部下,谁能稳住营防,谁会趁机生乱,谁只知争利,自然一一显露。如此,方能辨出忠奸,识得可用之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微倦,低声自语一句:
“好不容易清静几日,偏偏事端不断,过几日又要去收拾这堆烂摊子了。”
“那史仁遇的后事……”
“厚葬。”他挥了挥手,似是厌闻此事。
说罢,他重新拿起弓箭,搭箭拉弓,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史仁遇轰轰烈烈一场,南下劫掠,满载而归,最终只化作德州城里一句淡淡的议论,和节度使案头一纸轻飘飘的处置文书。
东光城外那座曾经喧嚣的大营,自此少了那个骄狂的主将,只余下一群群惊魂未定的士卒,和各怀心思的将领。
史仁遇暴死的消息在大营里炸开,头一夜还挂着白幡,灵堂内燃着冷烛,纸火明灭不定,满营士卒挤在帐外干嚎,嚎声震天,却没半分真心,不过是跟着仪仗装腔作势。
中军大帐改成的灵堂之上,刘行勇披麻戴孝,跪在一侧,手里攥着哭丧棒,时不时捶胸顿足,嚎上两声,眼角却半点泪水没有,目光时不时瞟向帐外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财货和跪在一边十几个姬妾,心里早算好了能分到多少好处。
哭到兴起,他便拍着地面大吼“将军死得冤”,吼完便悄悄首起腰,喘口气,冷眼瞧着旁人做戏。
李公佺跪在另一侧,一身白衫,垂着头,看似哀恸,实则面无表情,连一声假哭都懒得发出。有人劝他节哀,他只淡淡嗯一声,指尖反复着腰间刀柄,满脑子都是前几日被史仁遇丢下断后、精锐尽碎的场景,心中只有快意,半点悲伤全无,灵堂的哀戚在他这里,冷得像冰。
王怀顺跪在末尾,哭得唯唯诺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人听见。他不敢不哭,也不敢真哭,只低着头抹着眼角,一边应付场面,一边惴惴不安,整个人缩在那里,既怕惹祸,又盼着几分恩典。
其余几员牙将更是各怀鬼胎,有的干嚎震天,眼泪挤不出来便用力揉眼;有的对着灵位躬身行礼,转头便和身边人交头接耳,盘算怎么瓜分兵马;还有的干脆跪在地上打盹,哭声时断时续,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中军大帐便吵翻了天,刀鞘撞着案几,甲叶摩擦作响,争的不是为主将报仇,而是史仁遇留下的家底——久经劫掠、凶悍敢战的本部牙兵,还有满满十几车没分完的金银粮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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