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行钦坐在正堂上首,一身锦袍,神态平静。他端起酒碗,看着满堂牙将推杯换盏、吆五喝六,忽然轻轻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们说,这年关,别处可没咱们这么好过。”
旁边刘行安己经喝得脸红脖子粗,酒劲上头,耳朵有些发沉,一时没听清,放下酒碗含糊问道:“二哥,你说啥?”
刘行钦没有立刻答他,目光微微一偏,落在堂外簌簌飘落的雪花上。
他心里清楚,潞州城下,此刻怕是早己杀得天昏地暗,风雪都盖不住血腥味。
白日里,郑知章刚送来最新军报,一字一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潞州被围己数月之久。朱温麾下大将康怀英率领十万梁军南下,将潞州城围得如同铁桶,环城筑起两道夹寨,内外壁垒森严,别说人进出,连一只鸟都难飞过去。
李嗣昭紧闭城门,死守待援,城中粮草日渐窘迫,内外音讯断绝。
河东方面,李克用震怒,命周德威率军驰援,周德威在高河扎下大营,与梁军遥遥对峙,几番厮杀,各有损伤,却谁也无法一口吞掉对方,就这么在冰天雪地里硬生生耗着。
“潞州那边。”
刘行钦缓缓放下酒碗,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堂内稍稍一静。
“梁军筑了夹寨,围得水泄不通。李嗣昭在城里死守,河东周德威在外救援,两下就这么僵着。
城里的人,怕是连顿安稳热饭,都吃不上。”
堂中牙将们面面相觑。
潞州远在河东,本就不关他们切身利害,可大帅偏偏在年三十之夜提起战事,总让人觉得,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
皇甫遇端着酒碗,适时接了一句,声音压得略低:
“大帅,朱温为了撑住前线十万大军的粮草,不单从河南诸镇一路转运搜刮,还向成德、魏博一并摊派了粮草。
咱们魏博,年前不才刚往滑州押送过一大批军粮吗?”
刘行钦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朱温打仗,粮草从何而来?
还不是从治下百姓嘴里一口口抠出来的。
“还有一桩荒唐事。”
一旁的刘行勇抹了把嘴,酒意上涌,忍不住开口,“大帅,您听说了吗?西边那个杨崇本,又闹起来了。”
刘行钦当然知道。
杨崇本这个人,在他眼里,既可怜,又可笑。
当年杨崇本兵败投降朱温,朱温表面收纳,实则将他妻子扣在河中府当作人质。
偏偏杨崇本之妻容貌出众,朱温每次途经河中,都要“召见”侍寝。
日子一久,那女子羞愤欲绝,暗中派人带信给杨崇本,信中字字泣血:
“大丈夫不能庇其伉俪,我己为朱公妇矣,无面视君,有刀绳而己。”
杨崇本见信大哭,痛彻心扉,从此对朱温恨之入骨,毅然再次叛梁,重归李茂贞麾下,一心要找朱温报仇。
“此人之事,本帅知晓。”
刘行钦淡淡开口,“不过说起他,朱温倒是有句评价,流传得很广。”
众人一愣:“哦?朱温怎么说?”
刘行钦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缓缓转述朱温的原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对乱世人心的嘲讽:
“朱温听说杨崇本因为妻子之事起兵反叛,只不屑地说了一句——此人气短,没气量。”
顿了顿,他把朱温那句刻薄至极的原话,一字一句道来:
“朱温还当众跟左右说:我不过就抢过他一个老婆,至于这么恨我、这么没完没了吗?
张全义、刘知俊、氏叔琮、敬翔,还有那么多将领家眷,我都碰过,人家一个个都安分守己,半句怨言没有,偏偏就他杨崇本受不了,气量太小,心胸狭隘,难成大事。”
满堂牙将听得一时失语。
在这乱世里,强者霸占本就不算什么稀罕事,弱者连愤恨的资格,都要被强者嘲笑气量小。
刘行安听得首撇嘴,一脸不屑:“这杨崇本,看着气势汹汹,结果也太不经打了。”
“可不是不经打吗。”
刘行钦放下酒碗,语气平静,“他纠集五六万人马屯驻美原,连扎十五座大寨,声势浩大,一副要和朱温拼命的架势。
结果如何?朱温派刘知俊、康怀英率军出击,一战大破其军,斩首两万余,缴获战马三千多匹。杨崇本本人丢盔弃甲,几乎是光着身子逃回去的。”
众人听得啧啧摇头。
刘行钦淡淡续道:
“有仇要报,有恨要雪,本是人之常情。可光有一腔恨意,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那仇恨,到头来就只是个笑话。
杨崇本恨朱温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可他打不过,兵不强、将不勇,再大的怨气,也只是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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