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哀兵必胜

说到底，完全是他们中了陆则的连环计。

亢父峡谷的雷火焚城诀，亢父峡谷另一边的地热之术，再到如今的地龙翻身，一环套一环。

陆则是算准了他们的心思，一步步把他们诱导进入自己布置的陷阱。

即便他们再怎么谨慎，如今的结果怕是也不会改变……

“若是如此……”

郭嘉微微一愣，面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也就是说，陆则算计的，其实是他们的心思？

或者说，陆则是站在他们的立场思考，推测他们在遇到什么事情之后，最有可能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郭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己经摸清楚了这次的败局因何而来，那绝非骄兵必败那么肤浅的原因。

既然如此……如果他是陆则，不！不必代入陆则的身份。

应该是站在他们自己的角度，如果他们在九里山遭遇了如此惨重的大败，接下来会怎么办？

退兵？一般来说，损失了那么多军资和超过十分之一的兵力，且因为那神鬼莫测之术军心惶惶，只有退兵一条路可以走了。

“所以……反而不能退兵？”

郭嘉喃喃自语，一时有些惊愕，他思来想去，竟是做出了和程昱一样的决定。

此时此刻，周围众人默然无声，烛火摇曳的光影落在众人脸上，映出满脸的自省和愧疚，无一人敢出言辩驳曹操之言。

却不料郭嘉突然开口，众将诧异地看向郭嘉，不知郭嘉是如何在曹操分析败因的时候做出这种结论。

程昱也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后，那惊讶之色变成了喜色。

虽然不知道郭嘉是为什么突然支持了他的判断，但这是好事啊。

曹操看了郭嘉一眼，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奉孝果然懂他，他说了那么多，为的就是不退兵，他还没有把话说完，奉孝就服从了他的决定。

不过，他还没有把话说完啊。

咳了一声，润了润嗓子，曹操的目光扫过被他的声音吸引过来的帐内众将，继续说道：“仲德方才说，陆则的诡计依赖地形，需提前筹备，这话没错，可我们偏偏因为骄纵，给了他这个机会。我们小瞧了他的隐忍，小瞧了他的格物之术，更小瞧了他死中求活的决心，总觉得自己兵力占优，胜券在握，凡事不肯深思，行事疏于防范，这便是骄兵必败！兵法所言，从来都不是虚言，今日之败，败不在陆则，而在我们自己的骄气！”

荀攸闻言，缓缓躬身：“明公一语道破天机！我军此番失利，根源便是骄躁轻敌，上至主公，下至士卒，皆有轻敌之心，故而才会对陆则的布置视而不见，贸然踏入死地。傅阳之败，本己是警钟，可我军依旧未褪去骄气，才有了九里山之祸，这一课，确实惨痛。”

话音落下，帐内依旧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番话里，方才的愤懑、惶恐、争执，尽数被愧疚取代。

气氛虽沉，却少了此前的剑拔弩张。

曹操看着众人面露愧色，眸中厉色稍缓，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但诸位记住，骄兵必败，后面还有一句，这也是我军翻盘的根本——败兵必哀，哀兵必胜！”

“败兵必哀，哀兵必胜？”

众人齐声喃喃重复，眼中满是疑惑。

乐进上前一步，躬身问道：“主公，何为哀兵必胜？我军如今兵败受挫，士卒惶恐，这哀戚之气，真能胜过此前的骄躁之气，助我军取胜吗？”

曹操目光灼灼，环视众人，掷地有声地说道：“自然能！骄兵盛气凌人，轻敌冒进，必败无疑，可我军如今败了，六千弟兄埋骨泥浆，尸骨难收，粮草辎重损毁大半，这份耻辱，这份悲痛，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这便是哀兵！”

“此前的骄气，让我们目中无人，如今败了，骄气被彻底打没了，我们才会看清自己的不足，看清敌人的厉害，行事才会谨慎，才会团结。士卒们看着同袍惨死，心中满是悲愤，这份悲愤，会化作死战的勇气，谋士们会深思熟虑，不再大意，武将们会奋勇当先，一心雪耻，这便是哀兵的力量！没有了骄躁，只剩同仇敌忾，这样的军队，才是战无不胜的，这便是哀兵必胜！昔日楚霸王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也是相似的道理。”

听见曹操这么说，程昱双眼发亮，原本紧绷的面容彻底舒展开，上前一步，急忙附和：“主公所言，振聋发聩！陆则以为这一战能打退我军，却不知反倒帮我军磨去了虚浮的骄气，铸就了哀兵之势，这是天助我军破敌雪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