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到了那盏青铜油灯。
火苗轻轻一跳,灼痛从指端传来,真实的、尖锐的、属于活人的疼痛。
他猛地缩回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红,疼痛清晰而确切。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实实在在从喉咙里发出。
他又摸向自己的脸。温热的皮肤,微微冒汗的额头,还有因为方才那些画面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白色的中衣,衣襟上还沾着上郡夜晚的寒气。
是梦吗?
不是。
那些画面太过清晰,那些痛苦太过真实。
蒙恬倒下时的眼神,将闾兄弟拔剑时的泪水,胡亥空洞地望着殿顶的目光,子婴素车白马出降时的背影……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弟弟妹妹,小小的头颅滚落在尘埃之中。
他闭上眼,那些画面还在眼前。
再睁开时,军帐还是那个军帐,油灯还是那盏油灯。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彻骨的、无处安放的悲凉。
重生了。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
上天,如果真的有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亲眼看着那一切发生,然后再把他送回这个夜晚,送回这个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刻。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毡帘。
夜风灌进来,带着塞北初秋的寒意。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
星星在头顶冷冷地亮着,和千百年后没有什么不同。
“现在是什么时候?”
帐外传来动静。一个年轻的侍卫听见声响,快步走过来:“公子?您还未歇息?”
扶苏盯着那张年轻的脸。他不记得这个侍卫的名字,在上一世,如果那可以叫做上一世,他没有记住太多人的名字。
那些人的脸,都在后来的血雨腥风中消失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他问。
侍卫愣了一下,恭敬答道:“回公子,刚过子时。您有什么吩咐?”
“今日……是何日?”
侍卫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答道:“七月戊午日。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七月戊午日。
扶苏的手攥紧了毡帘。
他记得这个日子。因为再过几天,就是七月丙寅日!
而父皇,就是在七月丙寅日,崩于沙丘平台。
那是他在游历灵魂时,从那些后来的画面中知道的。
他看见过那一幕:父皇的辒凉车停在沙丘的行宫中,赵高和李斯站在车外,低声商议着什么。他们的脸在烛光下显得阴森而可怖。
他那时就想冲进去,想喊醒父皇,想告诉他:你的儿子要死了,你的帝国要亡了,你辛苦打下的江山,会被这些人毁掉!
可他只是一缕幽魂,什么也做不了。
但现在……
“公子?”侍卫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您真的没事吗?”
扶苏松开毡帘,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真实的存在感。
“去,”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去请蒙将军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十万火急。”
侍卫见他神色郑重,不敢耽搁,应了一声便匆匆去了。
扶苏退回帐中,在案前坐下。
油灯的光晕晃动着,照出案上摊开的简牍,那是他今夜读过的奏报,关于边境粮草的调度,关于士卒的冬衣。
上一世,他就是在这个夜晚读完这些,刚处理好没多久就接到了赐死诏书。
他记得那封诏书的每一个字。
“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秏,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首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
现在想来,那些话漏洞百出。
父皇若是真要他死,何必说这么多?父皇若是还在巡游途中,又怎会突然发来这样一封诏书?还有,那诏书上的笔迹,真的是父皇亲笔吗?
他当时没有想过这些。
他当时满心想的,只是“父亲要我死”。
可现在他知道了。
那封诏书不是父皇写的。父皇那时候己经死了。死在沙丘,死在赵高和李斯的手里。而那封诏书,是他们在父皇死后,伪造的。
他只要多问一句,只要多等一刻,只要听蒙恬的话,一切都会不同。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毡帘掀开,蒙恬大步走进来。他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甲胄未及穿戴整齐,但眼神清明而锐利,一进来便盯着扶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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