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猛火油不够,臣就是把命搭上也烧不出合格的枪管。”
吴琳跪在地上,花白的头发上还沾着从前线带回来的干泥巴。
“臣算过了,按苏大人图纸上标注的淬火温度,只有猛火油的烈焰才能烧得到。”
“普通的木炭和煤块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强行用低温淬火的话,枪管内壁的应力消不掉,打第一枪就得炸膛。”
“五十把枪的淬火量,至少需要三百桶上等猛火油。”
“可大明境内现有的存量,统共只有不到十桶。”
吴琳的脑袋磕在了地上。
“臣无能。”
朱元璋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手搭在天子剑的剑柄上面,指头一下一下地扣着鞘口的铜扣。
旁边的毛骧偷偷瞄了一眼自家陛下的脸色,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好家伙,这脸色绿得都能当菜地了。
现在说话就是自找苦吃啊!
“你确定没别的办法?”
朱元璋终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吴琳摇了摇头。
“臣试过了,西南那边的石漆可以凑合着用,但运到应天城最快也要两个月。”
“十五天内,就是把全大明的油贩子抓来杀了也榨不出三百桶猛火油。”
朱元璋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十五天。
天音说的是十五天。
超过十五天,十个太阳挂上天,方圆二百里化为焦土。
他是从乱世里爬出来的人,死人堆里滚过,刀山火海里闯过,从来没怕过什么。
但十日同天这个玩意儿,他怕。
不是怕自己死。
是怕大明十几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良久,朱元璋缓缓开口。
“吴琳。”
“臣在!”
“调一千民夫,连夜在苏白家隔壁搭窑,油的事朕在想想办法。”
苏白听到隔壁两个字,抓着一把瓜子就冲出了院门。
“等等等等,陛下您说什么?”
“隔壁搭窑?我家隔壁?”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你不住在这吗?图纸在你脑子里,大匠有问题随时得问你,你住得近不是方便吗?”
“这不方便,这一点都不方便!”
苏白急了。
“烧窑打铁那响动,叮叮当当一整天,我还怎么睡觉?”
“你少睡两天不会死,大明要是被烧了你连觉都没地方睡。”
朱元璋说完,看向毛骧。
“毛骧。”
“属下在。”
“从今天起,丁字巷前后两个巷口各安排二十个锦衣卫,看住苏白。”
“他要是敢翻墙跑,给咱绑回来。”
苏白脸色一白,手里的瓜子全部掉落。
……
两个时辰后。
工部的铁匠们开始热火朝天地干活。
兵仗局的炼铁炉己经被搬了过来,锤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吴琳守在炉子旁边指挥,嗓子都快喊哑了。
“快,把那批精钢坯料先拉过来!”
“枪管的冷锻可以先做,淬火的事等猛火油到了再说!”
“什么?你问猛火油从哪来?”
“我怎么知道从哪来,陛下让想办法,你们就给我拼命想!”
苏白死命捂住耳朵,愤怒的盯着站在角落里沉思的朱元璋。
卧槽!老朱你好狠的心啊!
图纸我都给了,你还不放过我?
你以为把工部搬到我家隔壁,我就能搞来材料了?
我特么是锦衣卫,不是魔术师!
你就搅吧搅吧!
把我搅的不得安生,大不了我陪你们一起受罪就是了!
苏白索性放弃治疗,拿出棉花塞进耳朵。
这时,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汗的驿卒己经翻身下马冲进了院门。
“报!”
“边关八百里加急!”
“长城外面出现了一支打白旗的车队!”
驿卒撕心裂肺地喊完这句话,双腿一软首接跪在了地上。
朱元璋从角落里转过身来,眼睛里全是血丝。
“什么车队?哪来的车队?”
“回陛下,是从北边来的。”
驿卒喘了两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加了火漆的军报。
“守关的将士说,那支车队有上百辆大车,上面装满了一桶一桶的黑色液体。”
“整条官道都被那些液体的味道熏得人睁不开眼。”
朱元璋接过军报,手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驿卒的脸。
“来的是什么人?”
驿卒咽了口唾沫,满脸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陛下,来的是北元可汗的怯薛军。”
“好像是日夜兼程从漠北赶过来的。”
“但是他们没带兵器,全军打着白旗,车队扔在关口掉头就跑了。”
“车上的东西是猛火油。”
“数了一下,三百多桶。”
“全是西域最上等的猛火油。”
院子里安静了。
苏白手里的棉花掉在了地上。
吴琳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毛骧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朱元璋攥着军报的手在抖,抖了好半天,才用另一只手把军报彻底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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