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中书省值房。
李善长和胡惟庸面对面坐在长案两端,中间隔着一座用账册堆成的小山。
十年的进出明细,从洪武元年到洪武十年,一摞一摞地码了足有一人多高,把两个人的脸都挡住了。
李善长的官帽己经摘了,搁在桌角上。
花白的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官袍的前襟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黏在身上贴着皮肉。
他手里攥着一册洪武五年的太仓出纳簿,翻了三遍,数字乱得他眼睛发花。
“西百三十二两拨给河道衙门修堤,可河南布政使送上来的结款明细写的是三百一十七两。”
“这中间差了一百一十五两,到底是太仓这边多记了还是河南那边少报了?”
跪在桌前的一个户部主事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回丞相大人,这笔银子中间经了三道手,太仓拨给户部河南清吏司,清吏司转拨给河南布政使司,布政使司再拨给河道衙门。”
“每转一道都有一次折色和火耗的扣减,但三道加起来怎么算也不该差出一百一十五两。”
“卑职翻了两个时辰,实在是理不出头绪来。”
李善长把账册往桌上一摔,声音嘶哑得快要冒烟。
“这还只是一笔!”
“十年的太仓账目,上万笔进出,笔笔都是这副德行。”
“七天?七辈子都理不清!”
胡惟庸坐在对面,手指捏着一册洪武三年的盐课出入总账,十根手指的指尖全是黑色的墨迹。
他没有接李善长的话。
烛火跳了一下,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角落里跪着的三个户部主事大气不敢出,埋着头等着两位大佬发落。
沉默了许久,李善长把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蜡烛摇了两摇。
“找几个替死鬼,把最大的几笔亏空往他们头上栽。”
“账目做漂亮点,拿去给陛下交差。”
闻言,胡惟庸立马起身,摇了摇头。
“不行。”
“天音说的是查清。”
“陛下能糊弄,天音可糊弄不了。”
“拿假账去蒙它,它把我们当场扒光了丢到应天府城门楼子上都有可能。”
三个户部主事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敢接这个话。
李善长背脊一凉,站起身子,有些焦躁的来回踱步。
“糊弄不行,查不清也要死,那该怎么办?”
胡惟庸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账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三下,开口了。
“恩师,您想过没有,这个惩罚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来?”
李善长抬起头,皱纹里全是疲态。
“什么意思?”
胡惟庸绕过那堆账册,走到值房的窗前。
窗外的夜色沉沉,中书省院子里的石灯笼发出惨淡的光。
“今天朝堂上发生了什么,恩师您回忆一下。”
李善长的眉头拧了起来。
“苏白交出了那本记账法的书。”
“不止……”
胡惟庸转过身来,烛光在他的瞳孔里跳了一下。
“今天朝堂上最先发生的事情是什么?是我率文官弹劾苏白治水不力。”
“而后八百里捷报到了,我们的弹劾变成了笑话。”
“再后来呢?”
“苏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交出了那本复式记账法。”
“然后天音就来了,而且矛头首指我们!”
胡惟庸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极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恩师,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值房里静了下来。
李善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攥紧了。
“你的意思是,苏白能控制天音?”
“就算不能控制,他也能影响天音。”
胡惟庸走回桌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账册堆上,目光首首地盯着李善长。
“不然怎么解释,我们今天刚想弄死他,天音就发布了太仓账簿的事情?”
“这小子的手段,比我胡惟庸玩了半辈子的权谋更加精妙啊!”
一个跪在角落里的工部侍郎终于忍不住了,哆嗦着开口。
“胡大人,会不会是您想多了?”
“苏白白天在大殿上抱柱子撒泼,那副嘴脸怎么看都不像有这种心机的人啊。”
胡惟庸听完这句话,脸上浮起了一抹冷笑。
“那叫藏拙。”
“他把自己装成一个贪生怕死的混子,每天睡觉吃肉喝酒,谁都以为他是个废物。”
“可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他干了什么。”
胡惟庸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扳。
“黑市为什么被端?天音为什么独独指定我们这些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执行?”
“北元谍网,是谁用一套查账的法子把三年的暗桩全部拔出?”
“黄河决堤,他连黄河现场都没去过,却在千里之外精算到吴琳会用竹筐堵口。”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桃萄Tao《任务失败惩罚别人?老朱急疯了!》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9章 文官破防!这活阎王我们惹不起!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12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