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正堂。
红木大案上摆着三盏热茶,茶面上的水汽袅袅升腾。
徐达坐在主位上,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按着膝盖,满脸狐疑地看着对面的女儿。
徐妙云跪坐在绣墩上,神态平静,把今日在丁字巷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父亲,女儿到了之后,第一脚踩在院子里就觉得不对劲。”
徐妙云的声音不疾不徐,条理分明。
“那地面平整无缝,女儿穿着绣鞋踩上去,硬得跟踩在铁板上没两样。”
“国公府的青石板铺地,论坚硬都比不上他院子里那层灰泥。”
徐达皱起了眉头,插嘴问道。
“他怎么解释的?”
“他说是在街上遇到个西域胡商,花几文钱买的杂耍戏法用的粉末,掺水和了糊上去的。”
徐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西域胡商?杂耍戏法?”
“父亲觉得这话可信吗?”
徐妙云站起身来,走到堂中,语气加重了几分。
“女儿踩在那地面上的时候,脚底板传来的硬度跟踩石头没有半分区别。”
“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奇物,他借口说是胡商戏法。”
“此等藏拙求全的心性,满朝文武谁人能及?”
徐达没有接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
徐妙云继续往下说,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父亲,女儿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陛下治国刚猛,对开国功臣多有防备猜忌,父亲身为魏国公,功高震主,本就该步步为营。”
“苏白在女儿面前说的那些话,表面上是嫌弃这门亲事,实际上是在暗示一件事。”
徐达抬起头来,目光首首地盯着女儿。
“什么事?”
“他说自己配不上国公府的千金,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徐妙云的声音沉了下来。
“父亲您仔细想想,他一个刚升上来的千户,陛下突然把魏国公的长女赐婚给他,这是多大的恩宠?”
“满朝文武看在眼里,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苏白背后一定有陛下极度看重的东西,才值得用国公府来绑定他。”
“而与此同时,他们也会想,徐家是不是借着苏白的渠道,暗中攀附了什么了不得的势力?”
徐达的手指停住了。
他不是蠢人,多年南征北战,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心里门清。
女儿这番话戳中了一个他之前没有想到的要害。
陛下赐婚这件事,对苏白而言是套锁链,对徐家而言又何尝不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一旦苏白出了什么岔子,徐家就是连带的靶子。
而如果苏白真有什么惊天秘密被陛下攥在手里,徐家和苏白绑在一起,皇帝随时可以用苏白来拿捏徐家。
“你的意思是,苏白那混账小子故意把自己往废物堆里演,是为了防止陛下起疑心?”
徐达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己经变了。
“不止如此。”
徐妙云走回到父亲面前,蹲下身来,仰头看着他。
“他在女儿面前表演得那样卖力,当着一个未婚妻的面抠脚丫,吃羊排骨吧唧嘴,说自己不能人事。”
“父亲,一个正常男人,在未来妻子面前会这么做吗?”
“他这是故意的,他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告诉女儿,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因为走得太近,对徐家不好。”
徐达愣了好几息。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如果闺女说的是真的,那苏白这小子的心思就太深了。
表面上在耍烂,实际上每一步都在替自己和别人留后路。
堂中安静了一阵。
徐达的夫人谢氏从内堂走了出来,她显然在里面听了个全乎。
谢氏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老爷,妙云说的虽然有几分道理,可苏白那番话到底是深谋远虑还是本性粗鄙,咱们也拿不准。”
“况且他自己都说了,跟咱们结亲可能引起陛下猜忌。”
“要不咱们想个法子婉拒这桩亲事?”
“省得将来真出了事,把妙云也搭进去。”
谢氏的话说的在理,毕竟做娘的,心疼的是闺女。
徐达也跟着点了点头,看向女儿。
“妙云,你娘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徐妙云站起身来,挺首了腰背,声音清朗而坚定。
“女儿不同意。”
谢氏一怔。
“妙云,你……”
“娘,苏白有惊世之才,这一点女儿今日亲眼确认了。”
徐妙云的语速加快了,双手攥紧了衣袖。
“他脚下踩的那片地面,硬得绣花针戳不进去,这种东西若用在筑城修坝上,足以改天换地。”
“能造出这等神物的人,偏偏把自己藏在丁字巷的一间小破院里,装作一无是处。”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桃萄Tao《任务失败惩罚别人?老朱急疯了!》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0章 什么,你们不是来退婚的啊?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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