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失眠

第40章 失眠

沈维远己经连续失眠了五个晚上。

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那些数字——圆周率后位数这是让人一个无法想象的数字。

它们像一条永无止境的河流，在他的意识深处流淌。每一个数字都是随机的，但又暗藏着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结构。他知道那144位周期不是幻觉，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每当他试图抓住那个“理解”的瞬间，它就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溜走，留下的只有更深的困惑。

凌晨三点，他又一次从浅眠中惊醒。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林若汐大概又去客房睡了。沈维远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不影响他休息，但她每次离开都让他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失落。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灵上的。

他披上外套，走到书房。

书房的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在诉说着什么。沈维远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柜前，打开了一个尘封己久的抽屉。

抽屉里是一个围棋棋盘。

那是他的父亲留给他的。父亲生前是个业余棋手，棋艺平平，但酷爱围棋。每次下棋的时候，父亲都会坐在棋盘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沉浸在那黑白两色的世界里。沈维远小时候不懂父亲为什么那么喜欢下棋，他觉得那只是在浪费时间。首到很多年后，他才慢慢明白，下棋是一种修行，是在混沌中寻找秩序，在无限的可能性中选择那唯一的一步。

父亲去世后，沈维远就把棋盘收了起来，再也没有打开过。

他把棋盘取出来，放在桌上。

棋子还在。黑白两色，每种一百多颗。父亲下棋的时候总是执黑，他说黑棋先行，主动权在自己手里。沈维远则更喜欢白棋——不是因为喜欢被动，而是因为他觉得白棋更像是一张白纸，等待被书写，等待被赋予意义。

他从棋袋里摸出一枚白子，放在掌心。

圆润的触感，冰凉的温度，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爸，”他轻声说，“你说我们下棋的时候，到底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我们以为自己在思考、在选择、在决定下一步走哪里。但如果我们深入到原子层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其实只是粒子在按照物理定律运动。没有任何'选择'，只有'必然'。”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俯视着人间。

“那'我'是什么？'我的选择'又是什么？如果一切都只是粒子的运动，那'我'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去解读π的秘密？”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第二天上午，林若汐回来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沈维远正坐在客厅里发呆，茶几上放着一杯己经凉透的茶。

“你一晚上没睡？”林若汐皱起眉头，“你的黑眼圈——”

“我睡了一会儿。”沈维远说，但声音里有明显的疲惫。

林若汐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她知道丈夫最近承受的压力——π的异常序列、卦板的设计、制造卦板的资金问题……还有沈望，那个和父亲关系紧张的儿子。家庭的裂痕有时候比科研的困难更难愈合。

“维远，”她轻声说，“你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沈维远愣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知道。”他说，“大概是三个月前开始，就没有好好睡过了。”

林若汐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沈维远抬起头，看着妻子。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你。”林若汐说，“担心你太投入了。担心你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沈维远沉默了。

“我知道你在设计卦板，”林若汐继续说，“我也知道你在π里发现了什么。你说那是三千年来所有数术体系的'公约数'，说那是宇宙底层结构的线索……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制造出了那块卦板，会发生什么？”

“我……”

“你可能会发现宇宙的真相。”林若汐打断他，“或者，你可能会死。”

沈维远没有说话。

“我看过你留下的资料。”林若汐的声音很平静，但沈维远听出了其中的颤抖，“墨子的卦板导致了那个地方的毁灭。司马迁和那个欧洲传教士都死在了那里。你真的觉得你会是例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