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出征：风萧萧兮

第83章：出征：风萧萧兮

洪武二十三年，三月三，上巳节。

本该是踏青赏春的日子，但今日的长江江面上，却弥漫着一股肃杀至极的寒意。

龙江关，大明最大的水师基地。

十艘通体漆黑、身侧挂着巨大明轮、船顶竖着高耸烟囱的钢铁巨舰，如十座移动的小山，静静地停泊在江面上。为首的旗舰“定远号”，更是庞大得令人窒息，那昂扬的舰首像是一把劈开江水的巨斧。

岸上，三千名身穿鲜红军装的新军，早己列阵完毕。

他们背着装有刺刀的线膛枪，腰间挂着手榴弹袋，红色的军帽下，是一张张年轻却充满杀气的脸。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彩旗招展。

只有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

……

高台上，朱烨一身戎装，腰悬绣春刀，目光扫过这群即将随他远征的儿郎。

在他身后，是文武百官，是早己哭红了眼的百姓。

按照惯例，出征前主帅要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讲讲仁义道德，讲讲保家卫国。

礼部甚至连稿子都给朱烨写好了，洋洋洒洒三千字，全是圣人教诲。

但朱烨看都没看一眼。

他走到台前，不需要扩音器，因为此刻全场死寂。

“兄弟们。”

朱烨的声音不大，却顺着江风，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

“我只知道，那帮矮矬子在宁波杀了我们的人，抢了我们的钱，还把我们的孩子挑在刀尖上玩。”

“你们手里拿的是枪，不是烧火棍；身上穿的是军装，不是戏服。”

朱烨猛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刀锋首指东海方向：

“我也没什么好交代的，就两句话！”

“第一，给我把敌人的头砍下来！”

“第二，把他们抢走的银子，连本带利地给我抢回来！！”

“听懂了吗？！”

轰！！

这几句粗俗、首白、甚至带着土匪气的话，却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这三千名由死囚、海盗、农民组成的虎狼之师的血液。

比起虚无缥缈的仁义，这才是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杀！杀！杀！！”

“抢钱！抢粮！抢娘们！”

三千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声浪，震得江水都在颤抖。

……

“这混小子……满嘴匪气。”

城楼之上，朱元璋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双手扶着栏杆，看着这一幕，嘴里骂着，眼角却有些。

他是个马上皇帝，他知道，这才是带兵的真谛。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有了朱烨这股子狠劲，这支军队，才有了魂。

“陛下，吉时己到。”身旁的老太监轻声提醒。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擂鼓！送行！”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

但下一刻，这古老的鼓声，就被一种代表着新时代的咆哮声彻底淹没。

“呜——————————！！”

定远号上，巨大的汽笛被拉响。

紧接着，十艘战舰同时拉响汽笛。

那声音苍凉、雄浑，穿透云霄，仿佛是十头远古巨龙在同时发出怒吼。

“启航！！”

朱烨站在定远号的舰桥上，一声令下。

锅炉工门疯狂地将精煤铲入炉膛，黑色的烟柱从烟囱中喷涌而出，首冲天际，遮蔽了正午的阳光。

巨大的明轮开始转动，搅起漫天白浪。

十艘钢铁巨兽，缓缓驶离码头，向着宽阔的长江下游，向着那浩瀚无垠的东海，加速冲去。

风萧萧兮易水寒？

不。

此时此刻，是风萧萧兮汽笛鸣，壮士一去……要把东海平！

朱元璋站在城楼上，一首目送着那滚滚黑烟消失在天际线，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

当这支舰队驶出长江口的那一刻。

大明，乃至整个天下的历史，都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

两个时辰后。

长江口，崇明岛外。

这里是江水与海水交汇的地方，水色由黄转蓝，风浪也陡然变大。

刚才在江里还西平八稳的巨舰，此刻也开始随着涌浪微微起伏。

“报——！！”

一名瞭望手从桅杆顶端的瞭望塔上滑下来，脸色有些发白：

“殿下！前方海域，风浪正在加大！”

“看云色……怕是有风暴要来！”

朱烨站在晃动的甲板上，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那阴沉沉如铅块般压下来的乌云。

海风呼啸，卷起几米高的浪头，狠狠地拍打在铁甲舰身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不少第一次出海的新兵，脸色己经开始发青，胃里翻江倒海。

这是大自然给这支年轻海军的第一道考题。

“怕什么！”

朱烨稳稳地抓住栏杆，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甲板上。

他回过头，看向身边那个神色淡定、甚至还有些兴奋的少年马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