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大明当咸鱼（下）

朱烨感觉脖颈像是生了锈的齿轮。

咔、咔、咔。

他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皱纹、犹如老树皮般的脸。

那双眼睛狭长、阴鸷，眼白多于眼黑，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戾气。

这就是洪武大帝。

这就是那个开局一个碗，结局坐江山的狠人。

“儿臣……朱烨，拜见父皇。”

朱烨的声音在发抖，这是生理本能，控制不住。

朱元璋并没有立刻叫起。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第九子，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空气令人窒息。

朱烨低垂着眼帘，看着老朱靴子上的血迹，内心的恐惧到了极点，反而触底反弹，变成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吐槽。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吃掉！】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杀完胡惟庸杀李善长，杀完文官杀武将。】

【整个大明朝的脊梁骨都被你打断了，以后建文帝那个倒霉蛋登基，连个能打仗的都找不出来，活该被朱棣抢了皇位！】

【杀杀杀，就知道杀！大明的人才凋零，全是拜你所赐！】

轰——！

朱元璋原本正准备转身离去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只穿着黑色云头靴的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周围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手按绣春刀，瞳孔瞬间收缩。

陛下停了。

这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朱元璋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扫视西周。

刚才……是谁在说话？

那个声音很奇怪，不像是耳朵听到的，更像是首接钻进了脑子里！

什么“建文帝”？什么“朱棣抢皇位”？

还敢骂咱是“糟老头子”？

“谁？”

朱元璋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毛骧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臣等……未曾发一言。”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血腥广场的呼啸声。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帝王特有的多疑与敏锐。

幻听？

不可能。

咱这辈子杀人无数，从未怕过鬼神，怎么可能幻听？

那个声音……似乎是从这小子方向传来的。

朱元璋缓缓回过头，目光再次锁定了跪在地上的朱烨。

这一次，眼神不再是看蝼蚁的漠视，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

朱烨心脏骤停。

【卧槽！这老登怎么又看过来了？】

【别看了别看了！我脸上有花吗？再看我尿给你看啊信不信！】

【刚才不是都要走了吗？这是什么眼神？难道他发现我想回现代去睡席梦思了？】

又来了！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朱元璋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哪怕是以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的嘴明明闭得紧紧的。

但这声音，确确实实就是他在说话！

“老登”？“席梦思”？

虽然听不懂这些怪词，但那个语气里的嫌弃和恐惧，朱元璋听得一清二楚。

这小子……

表面上唯唯诺诺，心里竟然把咱骂了个狗血淋头？

还有他刚才提到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

他没有当场发作。

作为一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级政治家，他太懂得隐忍和观察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脸贴近朱烨，距离近到朱烨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

那双鹰眼死死盯着朱烨的瞳孔，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朱烨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一条毒蛇舔舐。

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衣领，湿透了后背。

就在朱烨以为自己要被拖出去砍了的时候。

朱元璋突然收回了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冷笑。

“老九。”

“儿臣在。”

“跟朕来。”

朱元璋大袖一挥，转身便走，留给众人一个杀气腾腾的背影。

“去谨身殿，朕……有话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