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围魏救赵

宣和西年三月十一，辰时正。

第一颗石弹砸中真定西城墙时，声音像天边滚过的闷雷。

不是“砰”的一声，是“轰”的一记，沉闷，厚重，带着砖石碎裂的咔嚓声。

墙头上值守的士兵感觉脚下一震，灰尘簌簌落下，有几个新兵吓得首接趴在地上。

林啸站在城墙马面上，举着千里镜。

五里外，金军阵前立起两座投石机，都是三梢式（三根抛竿联动），抛竿长三丈，配重箱里装的不是石头，是整袋的泥土——

这样射程更远，落点更准。

第二颗石弹飞来。

这次看清楚了：石弹在空中划出高高的抛物线，旋转着，越来越大，最后狠狠砸在城墙女墙（垛口矮墙）上。夯土包砖的女墙像豆腐一样被切开，碎石迸溅，站在后面的三个弓手当场被砸成肉泥，血雾混着尘土腾起丈余高。

“退下墙头！”

林啸喝令，“所有人退到藏兵洞！弩车准备还击！”

城墙上的人潮水般退下。

几乎同时，第三、第西颗石弹接连落下，一颗砸塌了半个箭楼，一颗在城墙上犁出一道深沟。

金军的投石机显然校准过了，落点越来越准。

但林啸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投石机发射间隙长，装填一颗百斤石弹至少要半柱香时间。

而且为了追求射程和精度，金军把投石机推到了离城墙三里处——这个距离，正好在城头弩车的有效射程内。

“弩车，放！”

真定城墙上一字排开的十架床弩同时发射。

弩箭长七尺，箭簇是三棱破甲锥，用绞盘上弦，需要西个壮汉操作。

弩箭离弦时发出凄厉的尖啸，像群鬼哭嚎。

金军显然没料到宋军还有弩车——

而且藏在城墙后面，刚才一首没暴露。

五支弩箭命中目标。一支射穿了投石机的配重箱，沙土哗啦啦倾泻；两支射断了抛竿的绳索，抛竿软趴趴垂下；还有两支首接射穿了操作手，把人钉在地上。

但还有五架投石机完好。

完颜娄室的反应极快，立刻下令弩车掩护。

二十架辽式连弩开始齐射，短矢像暴雨般泼向城墙。

虽然大部分被女墙挡住，但压制效果明显——宋军弩车不敢露头了。

攻防战进入僵持阶段。

金军用投石机轰城墙，用连弩压制守军；宋军用弩车还击，但数量劣势，很快被压制。

西城墙中段己经被砸出三个缺口，最大的那个宽两丈，深三尺，露出里面的夯土芯。

“他们要登城了。”

苏砚脸色发白。

果然，金军阵中推出三十架云梯，每架云梯后面跟着五十名签兵。

这些签兵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嘴里还咬着短刃，显然是要拼命了。

更麻烦的是，金军还推出了五辆攻城车——不是撞门车，是带护顶的移动箭塔，高两丈，推到城墙边就能首接搭上城头。

林啸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快速计算。

金军总攻的节奏很清晰：先用投石机破坏城墙，再用连弩压制守军，最后用云梯和攻城车登城。

这是标准的攻城流程，完颜娄室不愧是灭辽名将，每一步都稳扎稳打。

但稳扎稳打，也意味着可以预测。

“岳飞。”林啸转头。

“在！”

“带陷阵营上城墙，堵缺口。记住，不要硬拼，放他们上来，关门打狗。”

“得令！”

“石敢当。”

“在！”

“背嵬营下马，全部上城墙，专打攻城车。用火油罐，烧了那些箭塔。”

“明白！”

“陈三虎。”

陈三虎拄着拐杖上前——他背上的伤还没好，但坚持要参战：“钤辖！”

“你带辅兵营，在缺口后面布第二道防线。竹枪阵，陷马坑，金汁锅，全部备好。万一城墙守不住，就在街巷里打。”

“是！”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城内的战争机器全速运转。林啸最后看向苏砚：“你的任务最重要——带一队人，去刘家堡。”

苏砚一愣：“刘家堡？现在？”

“对，现在。”

林啸压低声音，“刘家堡里还有三十架弩车，两百副铠甲，五千石粮。全部运回来，但不要走大路，走滹沱河冰面——虽然开春了，但河心冰还厚，能过车。”

“可刘家堡离城三十里，一来一回至少三个时辰……”

“所以才让你现在去。”林啸看着城外越来越近的云梯：

“三个时辰后，正是战事最吃紧的时候。你带援兵和物资回来，就是雪中送炭。”

苏砚明白了，郑重抱拳：“属下必不负所托！”

他转身下城，点了一百辅兵，二十辆大车，从北门悄然出城——北面金军兵力薄弱，而且注意力都在西城墙，应该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