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弩影谜踪

午时三刻，日头正烈，连风都带着一股燥意。

市舶司议事堂内，雕花木窗将正午的阳光切割成几道金色光柱，落在紫檀案几上，映得案角那方河间郡王金印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的檀香味，越窑青瓷褐彩云纹香炉吐着袅袅檀香青烟，似流动的金色纱影，化为两道龙形，竟隐隐凝出双龙戏珠之形，又转瞬消散在空气中，衬得厅堂愈发静谧。

云帆端坐椅中，一身月白锦袍，外罩玄色纱衣，怀中青龙玉佩正泛着若有似无的淡青微光，温润触感透过衣料渗进肌肤，一股若有若无的能量悄然流转。此刻他手中捧着赵从誉遣人送来的卷宗，目光专注，指尖划过纸页，逐页快速翻阅。

赵妮没肯去歇息，就静静站在他身侧，一身劲装衬得身姿愈发矫健，丝带束发，英气中藏着几分少女的柔媚。她望着云帆挺拔的侧影。日光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与紧抿的唇角，这份沉稳与儿时判若两人，可那专注的模样，又让她想起多年前，那个瘦弱少年蹲在书房角落，捧着兵书逐字研读，连喊他吃饭都充耳不闻的样子。

那时她便隐约心底笃定，这个义兄，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有大作为。

“启禀郡王！”门外亲卫的声音陡然打破寂静，不高不低，却裹着几分难掩的急切，打破了厅堂的静谧，“王爷请您与赵妮姑娘移步内堂叙话，有要事相商！”

云帆合上卷宗，与赵妮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己明了彼此心思。云帆当即起身，与赵妮紧随亲卫身后，脚步轻快地转入内堂，连半分耽搁都没有。

安定郡王赵从誉正在堂中缓缓踱步，眉宇紧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将手中一份急报递给云帆：“刚收到的，都作院那边有进展了。”

“周晨风搜查冷伯康官署，从墙内机关暗格中起获一只红木匣。”赵从誉声音低沉，“内藏银票六万六千两，田契、房契十余处。其中两万两银票，是辽朝析津府永通钱庄的票号。”

云帆目光扫过急报文字，又自信封中抽出那叠银票细看。纸张厚实挺括，印纹细密精致，尤其那几张永通钱庄的票子，边缘暗纹是契丹文字与汉文交错。

“父王，”云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九牛弩乃我大宋军国利器，图纸如泄密非同小可。此事又牵涉宋辽邦交，若不能尽快查明，待晋国公主北返时，我等便失了先机。”

赵从誉凝视着儿子，眼中掠过一丝难掩的赞许，这小子的眼界与心性，竟比他年轻时还要沉稳几分：“你想亲自去查？”

“正是！”云帆将急报仔细叠好，语气斩钉截铁，“儿臣与妮妹妹同往都作院，定要在晋国公主离境前，将这桩九牛弩泄密案查个水落石出。”

“既如此，便去罢。”赵从誉缓缓点头，语气中满是叮嘱，“只是务必谨慎，都作院鱼龙混杂，莫要打草惊蛇。”转而交代赵妮：“妮儿记得，酉时二刻前带云帆赶回驿馆为钦差洗尘，莫误了时辰。”

云帆与赵妮躬身称是。

云帆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赵从誉，语气从容：“父王，这些银票，儿臣想借用一段时日。”

赵从誉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没明白他的用意，却也没有立刻拒绝。

“送晋国公主北返的船队正要采办货物。”云帆解释道，“用辽朝钱庄的银票在北地采购，最是方便不过。待船队返航时，再将银票如数缴回国库。”

赵从誉沉思片刻，终是点头应允：“可以。但你务必仔细核对账目，每一笔支出都要留痕，半点不能马虎，莫要给人留下可乘之机，授人以柄。”

云帆郑重应下，将银票递予赵妮妥善收好，两人再次辞别赵从誉，快步走出市舶司衙门。

门外早己备好了马匹，云帆的青云驹经过半日休整，精神抖擞，见主人出来，当即昂首轻嘶一声，前蹄微扬，似有跃跃欲试之意，尽显神骏。云帆笑着拍了拍马颈，身形一纵，利落翻身上鞍，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颇有几分高手的潇洒气度。赵妮也不含糊，翻身跃上一匹枣红骏马，身姿矫健，与云帆并辔而立，几名亲卫紧随其后，皆是跃马待命，神色警惕。

“走！”云帆轻夹马腹，一声低喝，青云驹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赵妮与亲卫紧随其后，马蹄踏在路面上，发出“嘚嘚嘚”的脆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麻，惊起街边几只麻雀，扑棱棱地腾空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