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鸡屁股钱庄
隆庆西年十月初十,河东府青泥沟村。
林昭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闹钟,是真有公鸡。
那畜生就在窗户根底下,扯着嗓子嚎,一声比一声高,跟打鸣比赛似的。
林昭睁开眼,外头天刚蒙蒙亮。
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他往被窝里缩了缩,发现这破被子根本挡不住风。
林晖在旁边睡得正香,整个人缩成一团,跟个小虾米似的。
外头传来王氏的声音:“叫叫叫,天没亮就叫,再叫把你炖了!”
鸡叫得更欢了。
林昭躺着不想动,但肚子咕咕叫,饿得难受。
昨晚上那碗稀粥早消化干净了。
他坐起来,披上那件破袄子,出了屋。
院子里,三只鸡正在刨食。
一只公鸡,两只母鸡,瘦得皮包骨头,毛都秃了几块。
王氏蹲在鸡窝前头,手伸进去摸。
摸出一个鸡蛋,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又摸,又摸出一个。
她脸上露出点笑模样,揣着俩鸡蛋进了灶房。
林晖也醒了,揉着眼睛出来,凑到林昭旁边:“哥,咱家的鸡下蛋了?”
“下了俩。”
林晖眼睛亮了:“俩啊!”
王氏在灶房里喊:“林晖!去抱柴火!”
林晖撒腿就跑。
林昭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三只鸡。
公鸡昂着头,在院子里来回走,跟巡逻似的。
两只母鸡蹲在地上刨食,刨两下,抬头看看,再刨两下。
林大河从屋里出来,肩上扛着锄头,看见林昭,说:“醒了?今天跟爹去地里不?”
林昭点点头:“去。”
林大河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行,吃了饭就走。”
灶房里传来刺啦声,是王氏在做饭。
没一会儿,她端出两碗糊糊,往院子里的小桌上一放:“吃吧。”
林昭过去一看,还是稀粥,比昨晚上稠不了多少。
碗里飘着几片菜叶子,绿不拉几的。
林晖端着碗,呼噜呼噜喝得起劲。
林昭喝了一口,寡淡无味,但热乎。
林大河蹲在地上,端着碗,喝两口,看看天,说:“今儿个天不错,得赶紧把豆子收了,再下霜就完了。”
王氏在旁边剁猪草,头也不抬:“收完豆子干啥?”
“种麦子。”
“种麦子也得有种子。”
林大河不说话了,闷头喝粥。
林昭听着,心里明白:家里这是连麦种都买不起了。
吃完饭,林大河扛着锄头出门,林昭跟在后面。
林晖也想跟着,被王氏一把拽住:“你干啥去?”
“跟哥玩。”
“玩什么玩,在家剁猪草!”
林晖蔫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昭。
林昭说:“回来给你带酸枣。”
林晖眼睛又亮了。
地不远,出了村走一里多路就到了。
五亩薄田,一半种着豆子,一半种着粟米。
豆子己经黄了,该收了。
林大河放下锄头,开始割豆子。
他弯着腰,一刀一刀割得很慢。
林昭蹲在地头,看着他干活。
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林大河割了一会儿,首起腰,擦了把汗,回头看见林昭蹲在那儿,说:“你坐着干啥?过来帮爹把豆子捆上。”
林昭过去,学着林大河的样子,把割下来的豆子捆成捆。
他手小,力气也小,捆得歪歪扭扭。
林大河看了一眼,没骂他,只是说:“慢慢来,不急。”
干了半个时辰,林昭手就酸了。
他坐在豆秸上,看着远处。
远处有人赶着牛车经过,车上坐着个穿长衫的。
林昭多看了两眼,那长衫看着挺新,跟村里人穿的短褂不一样。
林大河说:“那是王老秀才家的儿子,进城赶考去了。”
林昭问:“考什么?”
“考秀才呗。”林大河继续割豆子,“人家命好,家里供得起读书。”
林昭没说话。
干到晌午,林大河说:“歇会儿,吃饭。”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窝头,递给林昭一个。
窝头硬邦邦的,咬一口,剌嗓子。
林昭就着凉水,硬是把窝头咽下去了。
林大河吃得快,三两口就吃完了。
他坐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眯着眼看天。
林昭问:“爹,咱村有学堂吗?”
林大河一愣:“学堂?你问这干啥?”
“随便问问。”
林大河抽了口烟:“有个私塾,村东头周老先生开的。他以前考过秀才,没考上,回来教几个娃识字。”
林昭问:“去那儿念书贵不贵?”
林大河看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一年二两银子的束脩,还得自己带纸笔。”
二两银子。
林昭不知道二两银子是多少,但看林大河的表情就知道,他家出不起。
林大河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干活吧。”
下午回家,路过村口,看见大树底下围着一圈人。
有大人,有孩子,都伸着脖子往里头看。
林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站在人群外头踮着脚往里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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