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的头发比假发好看

秦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精心设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也不是易感期脆弱时的那种带着少年气的笑。

而是一种被戳穿了小把戏的、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但更多的是“你终于发现了”的释然的笑。

“您终于注意到了。”他说。

他抬起手，在脑后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卡扣。

轻轻一按，黑色的狼尾头发从头上取了下来——是一顶做工极其精良的假发。假发下面，是一头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色的、雪白的短发。

不是那种人工漂白的白色，而是雪狐族天生的、像是用月光织成的银白色——和墨烬舟的长发不同，秦砚的白色更偏向冷调，带着霜雪的质感，像是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松针上，还没有被阳光融化。

白色的短发在他取下假发之后蓬松地翘了起来，有几缕竖在头顶。

他的桃花眼在白色短发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深邃，浅金色的瞳孔在冷白色的发丝之间像两颗被冰封的琥珀。

那颗泪痣在白色头发的对比下更加明显了，像一滴墨水滴在雪地上。

墨烬舟看着他的真实发色，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戴假发的？”

“从军事大学入学第一天，”秦砚说，把假发拿在手里，用手指梳理着被压扁的发丝，“雪狐族的白色毛发在帝国军方太显眼了。我不想被认出来。”

“被谁认出来？”

秦砚沉默了一秒。

“被那些认识我父母的人。”

墨烬舟的目光变了一下。不是惊讶——墨烬舟很少惊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拼图游戏中找到了一块关键碎片时的顿悟。

“你的父母，”他说，“他们是谁？”

秦砚把假发放在投影台上，双手插进自己真实的白色短发中，揉了揉被压了一天的头皮。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一些——像一只在雪地里打了滚之后抖落身上积雪的小狐狸。

“我的父亲是雪狐族，SSS级，”他说，“母亲是白兔族，B级。他们在十八年前——星际4350年——参与了一次帝国中央情报局组织的暗域探测任务。任务是——深入暗域第七扇区，采集信号样本。”

墨烬舟的手指在窗框上收紧了。

“4350年。暗域第七扇区。信号样本。”

“对，”秦砚说，“就是您现在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个信号的早期版本。十八年前，帝国中央情报局在暗域第七扇区探测到了异常信号，组织了一支探测队深入暗域。探测队的成员包括我的父亲——SSS级雪狐的精神力场被认为是在暗域环境中维持队员精神稳定的关键。”

他停顿了一下，桃花眼中的浅金色光芒变得暗淡了一些。

“探测队进入了暗域。信号源找到了。但——在采集信号样本的过程中，发生了某种意外。探测队全灭。只有信号样本被自动发射器送回了帝国。”

墨烬舟的眉头皱了起来。“全灭？帝国中央情报局的档案里没有这条记录。”

“因为被删除了，”秦砚说，“我花了六年时间才从情报局的备份服务器中恢复了被删除的片段。不是完整的档案——只是碎片。但碎片足够让我拼凑出一个结论。”

他看着墨烬舟，桃花眼中的浅金色光芒重新稳定下来，变得冷静而锋利。

“暗域里的那个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它在十八年前就存在了。它在4350年杀死了我的父亲和整支探测队。它在4360年出现在您身边，保护了您。它在4368年的现在，正在向暗域边缘移动。”

他走上前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了半米。

“指挥官，您和我被天平匹配在一起，不是巧合。暗域的异常在您出现之后才开始加速，也不是巧合。那个东西在十八年前杀死了我的父亲，然后在八年前保护了您——更不是巧合。”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了墨烬舟左手腕上的那道旧疤。

“这条疤，是您在垃圾星上被等离子刀划出来的。但您有没有想过——在那个连大气层都没有的垃圾星上，怎么会有人拿着等离子刀出现？”

墨烬舟的瞳孔收缩了。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他想过。

但他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和垃圾星上的其他所有记忆一起，压进了记忆的最深处，密封在罐子里，沉入海底。

因为如果他想下去，他会发现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