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双向交换

然后他又打了一条：

【不要告诉他是我说的。就说——是医疗舱的常规检查。】

宋辞的回复在五秒后到达：【明白。】

墨烬舟看着“明白”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宋辞在这两个字里塞进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比如欣慰，比如“终于”，比如“我就知道”。

他关掉了终端，站起来走向洗手间。

他需要用冷水洗一个澡。不是为了降温——冷水对SSS级兽人的易感期高热基本无效。而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在易感期中挣扎的、狼狈的、需要帮助的人。

他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用冷水冲洗了头发和脸，把银白色的长发重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比平时更紧了一些，紧到头皮微微发痛。他穿上了一套干净的作战服，黑色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遮住了后颈上的信息素腺体。他把虎尾收进了作战服的下摆里，用腰带的压力把它固定住，确保它不会在任何不合时宜的时候探出来。

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瞳孔形态不稳定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调动精神力将面部肌肉的控制权重新夺了回来——脸色依然苍白，但表情恢复了冷淡和镇定；嘴唇依然干裂，但抿成了一条不会颤抖的首线；眼睛依然不稳定，但目光恢复了锋利和专注。

他看起来像墨烬舟了。

至少看起来像。

七时整，总部医疗舱·三号隔离室。

墨烬舟先到了。

他坐在隔离室内部的椅子上——不是医疗床，是椅子。他特意选择了椅子，因为椅子不会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等待治疗”。坐在椅子上，他是一个来执行医疗程序的指挥官。躺在床上，他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

这个区别对他来说很重要。

七时零三分，隔离室的门滑开了。

秦砚走了进来。

他穿着和昨天一样的白色病号服，但外面多套了一件暗域舰队的标准训练外套——黑色的，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白色病号服的领口。他的黑色狼尾头发今天没有扎起来，蓬松地散落在肩头和颈侧，有几缕垂到了额前，遮住了右眼尾那颗泪痣的一小部分。

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是在隔离室里扫了一圈——椅子、医疗床、交换仪、单向观察窗——然后落在了墨烬舟身上。

那双桃花眼在接触到墨烬舟的瞬间，弯了一下。

“指挥官，”他说，声音温和，带着那种沙沙的质感，“宋副官说医疗舱需要我做常规检查。但我看——”他看了一眼信息素交换仪上显示的实时数据——墨烬舟的信息素浓度读数在屏幕上跳动，数字大得刺眼——“这个不像是常规检查。”

墨烬舟面不改色。“信息素交换是匹配系统的强制性程序。昨天的交换只是初步的，今天需要做一次完整的双向交换，以确认匹配的长期稳定性。”

“医疗手册上这么写的？”

“是的。”

“哪一页？”

墨烬舟沉默了一秒。

“……第三百西十八页。”

秦砚的桃花眼弯得更深了。泪痣从发丝的阴影中露出来，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第三百西十八页写的是‘SSS级兽人易感期的伴侣辅助治疗方案’，”他说，“不是‘匹配系统的强制性程序’。指挥官，您记错了。”

墨烬舟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无法判断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你的医疗手册背得太好了。”他说。

“帝国军事大学战略指挥系第一名，”秦砚说，“背手册是基本功。”

他走到墨烬舟面前，在一米远的距离停了下来。这个距离——比昨天近了一米五。他没有坐下来，而是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坐在椅子上的墨烬舟平齐。

从蹲姿抬头看人的角度，通常会让看人的人显得卑微。但秦砚蹲下来的时候，姿态流畅自然，像是一只狐狸在雪地上蜷起前肢，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种从容的、让人无法拒绝的亲近感。

“指挥官，”他说，声音放低了，“您的易感期到了，对吗？”

墨烬舟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的也是，”秦砚说，“虽然昨天的交换稳定了症状，但只是暂时的。SSS级的易感期，单向交换的稳定效果不会超过三十六小时。现在是——”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终端。

“交换后大约十八小时。我的信息素浓度己经回升到了正常值的三倍。您的——我看不到您的数据，但从您的脸色来看，大概在十倍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