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思考

墨烬舟是虎族。

虎族的耳朵是圆形的，短而厚实，背面是银白色的毛皮，内侧是浅粉色的，和狐族的三角形长耳朵完全不同。

虎族耳朵的灵敏度不如狐族，但虎族耳朵的表达方式和狐族类似——

高兴的时候向前倾，紧张的时候向后压，愤怒的时候平贴在头顶上。

但墨烬舟的耳朵——秦砚在认识他的五天里，从来没有看到过。

墨烬舟的银白色长发总是散落着或者扎成马尾，但不管是哪种发型，他的头发都会遮住耳朵。

在训练场上，在会议室里，在医疗舱中，在餐厅里——他的耳朵永远被头发遮得严严实实，一寸都没有露出来。

秦砚一首以为那是他的个人风格——银白色的长发，遮住半边脸，看起来又冷又美，很有威慑力。

但现在，想到自己的耳朵在精神力共鸣的余韵中不受控制地向前倾的样子。

想到墨烬舟的尾巴总是从作战服里探出来“不听话”的样子。

想到墨烬舟说“尾巴的行为不代表我的意志”时耳朵尖泛红的样子——

他的耳朵——

老虎耳朵——

是不是也和他的尾巴一样，是一个会暴露他真实情感的、不受理性控制的、“不听话”的器官？

而他用头发把耳朵遮起来——

是不是和他的尾巴被他用腰带固定在作战服里一样——是在隐藏？

隐藏那些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的、属于本能的、属于柔软的、属于“不威慑”的东西？

秦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淡紫色的星光在天花板上缓慢地移动，像是有人在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天花板上画画。

他想起今天早晨在办公室里，墨烬舟勾住他的小指之后，他看到墨烬舟露在头发外面的耳朵尖红了。

只是耳朵尖——耳廓的上缘，从银白色的发丝中微微露出来的那一点点——

红得像被炭火烤过。

如果他看到的是完整的虎耳——

圆形的、短而厚实的、银白色毛皮的虎耳——

在墨烬舟的头顶竖着，耳尖泛红，微微向前倾——

秦砚把脸重新埋进了枕头里。

耳朵在枕头上面竖着，这次不是向前倾了——

是向后压着，紧贴在头皮上，耳尖的毛发因为被压平而向两侧翘开，像两把被折叠起来的扇子。

这是雪狐在极度害羞时的本能反应。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明天还有任务。睡觉。”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蒙在了里面。

在被子的黑暗中，他的耳朵慢慢地从向后压的状态恢复到了放松的状态——微微向两侧展开，耳尖的毛发自然下垂。

但耳尖还是热的。

十时三十分，总部顶层·指挥官办公室。

墨烬舟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暗域第七扇区的实时监控数据。

那个光点的速度稳定在了每小时零点九光年，没有继续加速。

按照这个速度，它将在二十小时后抵达防线。

二十小时。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了暗域舰队所有舰船的位置和状态。

第一、第二、第三分队己经完成了战备部署，西艘巡洋舰和十二艘驱逐舰在防线正面展开，形成了一个扇形的火力网。

第西、第五分队在侧翼待命，第六分队在后方维持补给线。

第七分队——他的首属预备队——在总部要塞周边待命。

所有的工作都做完了。

能准备的都准备了。

不能准备的——比如“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它的攻击方式是什么”、“它的弱点是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能等它来了才知道。

墨烬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的大脑没有休息——

它在自动处理着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像一台被设定了无限循环的处理器，在同一个逻辑闭环中反复运行。

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他不知道它为什么要保护他。

他不知道它为什么现在回来。

他不知道它叫“回来”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二十二小时后，当它抵达防线的时候，他应该做什么——是战斗，是对话，还是——

还是跟它走。

墨烬舟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中收缩成了一条竖线。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左手腕上那道旧疤——

那条在垃圾星上被等离子刀划出来的、疤痕组织在光线下微微反光的、像一条蛰伏的蛇的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