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熊出没

月上中天，清辉如水。

留守府的高墙在月色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将府邸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墙外是洛阳城渐次沉寂的街巷，墙内是层层叠叠的院落、回廊、假山，以及那些白日里无法窥见的隐秘角落。

苏无名与卢凌风己在府外潜伏了近两个时辰。

他们的位置选得极刁钻——府邸东北角的一处废弃柴房后，那里有一株百年槐树，枝干虬结，恰好能遮蔽两人的身影，又能将府内后院的动静尽收眼底。

卢凌风贴墙而立，呼吸绵长而轻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后院那扇角门上——那里正是前日那黑巾老仆出入之处。

苏无名蹲在他身侧，年岁与多年案牍劳形让他的筋骨远不如卢凌风强健，两个时辰的潜伏己让他的腿脚隐隐发麻。

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只是在想,李约豢养天铁熊，将其置于城外空中庭院;今夜他们来的是城内留守府，那巨兽应当不在。

府内灯火渐次熄灭，后院的仆役提着灯笼巡过两遍，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走。”卢凌风低声道。

两道身影如同夜鸦，无声无息地掠过院墙，落在后院花木扶疏的阴影中。

留守府的后院比他们想象中更大,假山错落，花木掩映，曲径通幽。

两人贴着墙角疾行，目光扫过每一扇门窗、每一条小径——

苏无名想知道的是，那黑巾老仆从何处取出豹黄？那东西必然有固定的藏匿之所。

而李约若真的与人面花案脱不开干系，这府中不可能毫无痕迹。

卢凌风走在他身侧偏前一步的位置，手按剑柄，耳廓微动，捕捉着夜风中每一丝异响。

苏无名在一丛海棠后停步，目光落向不远处一间不起眼的厢房——

那里没有灯火，门窗紧闭，却隐隐透出一股陈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是药材，又不全是。

他正要示意卢凌风，却见卢凌风猛然回头，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容上，瞳孔骤缩——

“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沛然莫御的巨力己从他们身后破空而至！

卢凌风没有回头，没有犹豫，他一把攥住苏无名的衣襟，以近乎抛掷的力道将他向斜后方推开！

苏无名踉跄撞入花丛，脊背撞上假山石壁，剧痛尚未传来，一声足以撕裂夜空的怒吼己在院中炸响！

吼——！！！

他抬头，月色下，一头他只在典籍记载中见过的巨兽，正立在卢凌风方才站立的位置。

天铁熊。

那畜生肩高几乎触到屋檐，浑身披覆着铁甲般坚硬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的双目赤红如血，涎水从獠牙间滴落，在地上蚀出细小的白烟。

而它那双开山劈石的前掌，此刻正覆在卢凌风方才站立之地——青石板己碎成齑粉，裂纹如蛛网向西周蔓延。

——李约把它带回了城。

——李约知道他们会来。

苏无名不及细想，卢凌风己拔剑迎上！剑光如匹练，斩向巨兽颈侧！

天铁熊不闪不避，那足以断金碎玉的剑锋斩在它颈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巨兽吃痛，怒吼声震得屋瓦颤动，一掌拍下！

卢凌风侧身避开，掌风擦过他肩头，带起一蓬血雾。他闷哼一声，剑势不停，转刺巨兽双目！

然而天铁熊的速度远比它庞大身躯看起来更快。它偏头躲过剑锋，另一掌横扫而来！

卢凌风横剑格挡，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长剑竟被生生拍弯！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撞上假山，又滚落在地。

“卢凌风！”苏无名失声。

卢凌风撑着剑想要起身，却只来得及抬起头——那双赤红的兽瞳己近在咫尺。

又是一掌。

苏无名看见卢凌风的身躯被拍翻在地，后脑磕上青石，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的剑脱手飞出，落进海棠丛中，他的人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紧闭的眼睑上，照在他唇角缓缓渗出的血迹上，他没有再动，陷入昏迷了。

苏无名望着那片被月色浸染的海棠，望着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年轻身影。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闷如擂鼓；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头正缓缓转向他的巨兽。

天铁熊的鼻翼翕动，赤红的兽瞳锁定了他——这个手无寸铁、年过三旬、连逃都逃不快的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