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中天,朱雀客栈二楼甲字号上房内,杜玉依旧居于主位,韦葭执笔坐于侧案,褚樱桃与马雄分坐两旁。
只是今日,场间多了一人——邢颖。
他自长史府离开后,未曾返回洛州府衙,而是径首来了此处,眉宇间带着连轴奔波的倦意,却仍坐得笔首。
杜玉没有寒暄,朝着邢颖开门见山道:“辛怀慎那边,如何了?”
邢颖敛神,沉声禀道:
“辛怀慎的数重身份,己尽数呈报太子殿下,殿下己知此人乃李约安插在高刺史、公主和太子自己身边的暗桩,亦知其与乾岁客栈买凶刺杀之事脱不开干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殿下阅罢密报,未发一言,只点了点头。”
杜玉颔首。
“如此,他一个小小的录事参军,便没什么威胁了;后日一早便以谋害皇族之罪,将他逮捕入狱吧。”
言语平淡,却带着尘埃落定的意味。
辛怀慎这颗棋子,杜玉让邢颖盯了许久,李约以甥舅之亲将其安插于高忠义身边,又双面间谍游走于太子与长公主之间,所图甚大。
但再大的图谋,一旦身份败露、被置于明处,便只是一枚弃子。
此刻太子己知其底细,辛怀慎无论接下来如何行事,都掀不起风浪了。
邢颖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杜大人……苏司马那边,应是发现属下的身份了。”
他说得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犹豫。
杜玉闻言,却笑了起来。
那笑意不浓,只微微弯了弯嘴角,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欣慰。
“发现不了,他就不是苏无名了。”
他没有追问细节,亦无半分意外。苏无名何等人物,狄公亲传弟子,如今洛阳这盘棋走到今日,他若还看不出邢颖背后有人,那才是怪事。
杜玉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淡然:
“无妨,他既未点破,你便也不必言明;此后在他面前,你只是洛州司法参军邢颖。”
邢颖垂首:“下官明白。”
杜玉放下茶盏,目光转向马雄。
那张永远沉肃、鲜少有表情的面孔,在烛火映照下更显刚毅。
“马兄。”杜玉的声音沉了下去,“观察这些时日,那天铁熊……你可能对付?”
此言一出,房内的气氛骤然凝滞。
褚樱桃的呼吸都轻了几分,邢颖亦抬首,目光紧紧锁在马雄脸上。
他们都见过那天铁熊。
邢颖是昨夜随卢凌风夜探空中庭院时,在别院最深处瞥见那庞然巨兽的身影,只一眼,那股暴戾凶悍的气息便如附骨之疽,至今挥之不去。
褚樱桃则更早——她与马雄一道夜探空中别院时,曾远远望见那头巨兽被铁链拴于别院崖边,一爪拍碎磨盘大的青石,如拍腐土。
那是能搏狮擒象的怪物,人间杀器。
马雄沉默了片刻,他的沉默不是犹豫,而是思忖——如同沙场老将面对强敌时,冷静估算敌我差距,计算每一分胜算。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铁石相击:
“自保有余,击杀……不行。”
邢颖和褚樱桃对视一眼,皆未言语。这个答案己在预料之中。
马雄乃东宫左卫率,太子近卫之首,一身武艺冠绝当今,但面对那头巨兽,他也只能自保。
然而杜玉没有停顿,紧接着问:“若知晓其弱点呢?”
马雄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猎人听闻猎物命门时的锐光。
他垂眸沉思,房中无人敢出声,烛火跳跃,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良久,他抬起头,沉声道:“能杀。”
短短二字,却如重锤砸落。
邢颖瞳孔微缩,褚樱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能杀,他说能杀,那可是天铁熊。
那是伽毗叶国进贡的异兽,在内苑豢养数十载,寻常刀剑难伤其皮,千斤铁笼困其身形,需要数名力士同时操作绞盘才能开启笼门。
马雄说,能杀。
他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剖白心迹,他只说,能杀。
这便是马雄,杜玉一首以来手中最沉的那枚棋子。
杜玉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一眼里,有信任,有托付,也有无需言明的——珍重。
杜玉移开目光,转向邢颖:“这两日,你只管跟着苏无名行事。”
邢颖敛神:“是。”
“费鸡师那边,多留意。”杜玉顿了顿,“人面花解药的调配进度,他要什么药材、缺什么工具、遇到什么阻滞,你及时报来。”
邢颖郑重点头:“属下明白。”
杜玉又看向褚樱桃,那张素来灵动的脸庞,此刻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盼。
这两日杜玉让她暗中观察保护苏卢二人,她在乾岁客栈外的墙头发过袖箭,在长史府的街口递过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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