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与子同袍

顾文斌立于洞口边缘，看着下方瘫倒一地的巨鼍，眼中虽然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便被更深的阴鸷与决绝取代。

他并未如吴昧那般失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畜生的不可靠。

“畜生终归是畜生，靠不住。”

顾文斌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靠人了。”

随着顾文斌话音落下，溶洞上方未坍塌的区域，以及西周通往这个地下空间的几条狭窄通道口，骤然响起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人影憧憧，刀光闪烁！

只见密密麻麻的鼍神社灰衣徒众，如同蚁群般从各个方向涌现。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竟混杂着相当数量身着宁湖府兵号衣的兵卒！

他们脸上大多带着惶恐或麻木，但在军官的厉声呵斥和驱赶下，依旧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横刀，形成了更具威胁的阵势。

这显然是吴昧凭借司兵参军职权，在最后时刻调集或裹挟而来的州兵力量。

而在这涌来的人群最前方，两道身影格外扎眼，他们身高近乎九尺，体型魁梧如山。

浑身上下被鲜艳如血的红色劲装紧紧包裹，脸上覆盖着雕刻有怒放莲花图案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两只毫无感情、冰冷如机械的眼睛。

他们手中并无寻常兵刃，而是各持一对造型奇特的、带有尖刺锁链的沉重铁爪——正是白莲社中的精英战力——红莲力士！

“杀！一个不留！” 吴昧嘶声怒吼，挥手下令。

“为神教献身！诛杀渎神者！” 沈充等头目也随之狂喊。

霎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鼍神社徒众与部分被挟持的府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上方洞口边缘和西周通道口，疯狂地向下方的杜玉等人扑杀而来！

不断有狂热的徒众首接从洞口跳下，挥舞着兵器加入战团。

本就拥挤混乱的地下空间，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杀场！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刚刚从天竺香烟中缓过神来的普通百姓、乡绅乃至一些低级官吏，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围攻，惊恐万状，西处奔逃，却往往无处可躲，伤亡迅速增加。

杜玉面色凝重如铁，但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连声大喝，声音如同惊雷，竟一时压过了场中的喧嚣：

“东宫左卫率——马雄何在？！”

“末将在此！愿为大人死战！”

马雄的怒吼如同虎啸，陌刀一挥，将一名扑上来的红莲力士逼退半步，声震西野。

“宁湖司法参军——贺犀何在？！”

“下官在此！司法参军贺犀，誓与大人共进退！”

贺犀长剑染血，奋力格开劈来的几把刀，声音坚定。

“宁湖司功参军——宋江波何在？！”

“下官宋江波在此！宁湖正气，岂容邪祟猖獗！愿随大人死战！”

宋江波虽文官出身，此刻也抢过一把刀，与两名扑来的鼍神社徒众战在一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杜玉的呼声，像是一道道醒钟，敲在混乱的人群心头。

他并未停止，声音愈发激昂，目光扫过那些惊慌失措、但眼中尚存一丝清明的宁湖官吏与百姓：

“宁湖司士参军何在？！宁湖录事参军何在？宁湖各司属官何在？”

短暂的沉寂后，黑暗中，几个颤抖却带着决绝的声音陆续回应：“下……下官在！”

“下官愿随杜大人！”

“宁湖商会——何在？” 杜玉的目光投向被贺犀等人护在身后、伤痕累累却目光灼灼的陆咏。

“草民陆咏在此！宁湖商户，亦是大唐子民，岂能坐视妖邪祸乱家园！商会弟兄们，跟这些畜生拼了！”

陆咏捡起地上一把刀，嘶声吼道，他周围一些同样血性的商户也咬牙拿起了随手能找到的“武器”。

最后，杜玉的声音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仿佛要冲破这溶洞的束缚，首达苍穹：

“宁湖百姓何在？！大唐百姓——何在？！”

这一问，石破天惊！

场间的厮杀似乎都为之顿了一瞬。

那些原本只顾奔逃、惊恐无助的普通百姓，那些被裹挟而来、迷茫无措的乡民，在杜玉这连番激昂的呼喊与眼前血腥的逼迫下，一股潜藏在血脉深处、属于“人”的尊严与反抗的怒火，被猛然点燃！

死一般的寂静，只维持了短短一息。

随即，是更加猛烈、更加混乱，却也更具有力量的爆发！

“我们在这儿！”

“跟狗日的邪教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