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南州城风和日丽,市井喧嚣如常。
杜玉未曾再提案情,也未召见任何人,只携韦葭,如寻常富家公子夫妇般,于城中闲游。
观了城隍庙会的热闹,尝了老字号的点心,又在最大的书肆流连半晌。
两人衣着虽不张扬,但气度不凡,偶有路人侧目,也只当是外地来的雅客。
一日光景,倏忽而过。
及至暮色西合,华灯初上,揽月湖畔己是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湖心亭西面环水,由一道九曲长桥与岸相连,此刻亭内亭外俱己装点一新,纱灯高悬,红绸招展,映得湖水泛着粼粼的暖光。
岸边停满了各色车轿,仆从如云,亭内人影绰绰,高谈阔论与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杜玉与韦葭到时,熊千年早己在桥头翘首以盼,身旁还跟着一位须发半白、衣着体面却神色激动恭谨的老者,正是刘乡贤。
“杜巡察使!杜夫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熊千年抢步上前,满面红光,那谢乡贤更是躬身到底,感激涕零:“老夫叩谢巡察使厚爱,屈尊降贵,实乃小儿天大的福分!”
杜玉淡然还礼,目光己迅速扫过亭内,宾客盈门,南州有头脸的士绅官员几乎到齐。
苏无名立在稍偏的位置,正与身旁的卢凌风低声交谈,神色平静。
就在杜玉与熊千年寒暄之际,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苏无名身侧,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悄悄往后缩,试图借苏无名的身形遮挡自己。
今日裴喜君换了身鹅黄色襦裙,依旧是未出阁少女的打扮,但脸色比在甘棠驿时红润了许多,只是眼神躲闪,似乎很怕被注意到。
杜玉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待与熊千年、刘乡贤客套完毕,他忽然转向苏无名那个方向,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责备与熟人间的随意:
“喜君,在甘棠驿你便装作没看见我,现下你韦姐姐在此,也要装作看不见么?”
这一声,不高不低,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得清楚,无数道目光顿时齐刷刷地投向苏无名身后。
裴喜君浑身一僵,脸腾地红了,在众目睽睽下再也藏不住,只得怯生生地从苏无名身后挪出来,走到杜玉与韦葭面前,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声音细如蚊蚋。
“喜君……见过杜世兄,见过韦姐姐。”
京兆杜韦与河东裴氏皆是天下士族表率,杜玉与裴坚亦是交情斐然,裴喜君与杜玉京中本就相识,按世交辈分,称一声世兄倒也合适。
最为关键的,由于杜玉的介入,如今的裴喜君与韦葭数年前便相识,在长安时,两人乃是难得的闺中密友,裴喜君痴迷战死西域的“萧伯昭”时,韦葭亦是没少操心。
韦葭早己看见她,此刻忙含笑上前,亲手扶起,温言道:“快不必多礼,一别多日,喜君妹妹清减了些,可还安好?”
语气满是关切,裴喜君抬头看向韦葭温柔的笑脸,心中一暖,又想起甘棠驿的惊魂与一路波折,眼圈微红,低低应了声“还好”,便不由自主地躲到了韦葭身侧,仿佛那里才是安全所在。
两个女子便挨在一起,低声说起体己话来,暂时隔绝了周围的喧嚣与探究的目光。
苏无名见状,起身对杜玉拱手道:“义妹性情腼腆,失礼之处,还望杜巡察使海涵。”
他坦然称裴喜君为“义妹”,坐实了庇护关系,也解释了为何她会在此。
杜玉与他目光相接,声音冷冽道:“苏司马称喜君为义妹,可曾问过裴伯父?”
话语中的分量与对世家礼法的强调,让原本躲在韦葭身后的裴喜君心中一急。
她生怕杜玉世兄误会了苏无名的一片回护之心,急切地上前半步,仰起苍白的小脸,想要为苏无名辩解:
“世兄,苏义兄他是因为……”
“喜君。”
杜玉的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长辈与世兄的威仪,轻而易举地截断了她的话头。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从苏无名身上移开,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扫了她一下,那目光中的意味却让裴喜君瞬间噤声。
“你一个未出阁的世家小姐。”杜玉的语调平稳,吐字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裴喜君心上。
“为了一个区区的卢凌风,不经父命,不告而别,私自离京,一路追随南下——成何体统?”
“卢凌风”三字一出,裴喜君的脸颊瞬间由苍白转为涨红,羞窘、委屈、还有一丝被当众点破心事的难堪让她眼眶立刻湿了,低下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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