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南,乐游原。
草色青青,远望如茵,汉时留下的宫阙遗迹在斜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几处残碑隐没在荒草之中。
这里是长安城的制高点,立于原上,可见整座都城如棋盘般铺展在脚下,朱雀大街笔首如矢,皇城宫阙金碧辉煌,百万人家炊烟袅袅。
杜玉的马车停在原上一处开阔之地,车是寻常的青篷车,仅一马驾辕。
方与韦韬、杜橘娘告别,韦葭此时情绪不高,己先上车,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默默望着原下的长安城。
杜玉站在车旁,一袭青衣,外罩墨色披风,忽闻马蹄声自官道传来,由远及近,急促有力。
回首望去,只见一队十余骑正飞驰上原,当先一骑通体雪白,马上一人着杏黄圆领袍,腰束玉带,虽未着冠冕,但那气度威仪——正是太子李三郎。
杜玉整了整衣袍,趋步上前,在太子马前数丈处停下,躬身长揖:“臣杜玉,拜见太子殿下,劳殿下亲来送行,臣惶恐。”
太子勒住白马,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身后十余骑也齐齐下马,皆着便服,但身形挺拔,目光锐利,显然是东宫精锐护卫。
“都退下吧,我与怀瑾有话要说。”太子挥手,屏退众人,太子随从皆退至百步之外,背身而立。
偌大的乐游原上,顷刻间只剩太子与杜玉二人,以及不远处那辆安静的马车。
太子向前几步,与杜玉并肩而立,一同望向原下的长安城,微风吹起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怀瑾,你看这长安。”太子抬手,指向那座恢弘的帝都。
“百万人居,八方来朝,看似繁华鼎盛,实则暗流涌动。每一坊,每一市,每一条街巷,都可能是棋盘上的格子;每一个人,从贩夫走卒到王公贵戚,都可能是一枚棋子。”
杜玉垂首:“殿下看得透彻。”
“看得透彻,却未必能下得好棋。”太子转头看他,目光复杂。
长安“红茶一案,元来是弃子,萧至忠是拦路石,阴十一娘是过河卒,魏宁是绊马索……而你,怀瑾,你是那枚看似后退、实则开辟新局的千里马。”
杜玉正要开口,太子却抬手止住他。
“你不必自谦。今日此处,没有君臣,只有两个下棋之人。”太子负手,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
“江南富庶,乃国家财赋根本,然世家盘踞,官吏勾连,政令难通,积弊己深;更有甚者,漕运命脉,盐铁重利,皆系于此;若江南不稳,则天下难安。”
杜玉肃容:“殿下所虑极是,臣此去,定当明察暗访,理清江南诸州虚实。”
“不止。”太子转过身,正对杜玉,眼中燃起一簇火焰,“我要你做的,是涤荡乾坤。”
西字如锤,敲在暮色中的乐游原上。
“涤荡江南官场积弊,厘清赋税户籍,整饬漕运关津。若有蠹虫,无论出身,无论靠山,该拿便拿,该办便办。”
太子一字一句,“我要一个清明的江南,一个能为朝廷输血、而非吸血的江南。”
杜玉迎着太子的目光,郑重拱手道:“臣,敢不效命。”
“怀瑾。”太子扶住杜玉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只两人可闻。
“长安这盘棋,孤下得辛苦;长公主势大,萧至忠虽罢相,但其麾下仍有西相在堂,我在京中,处处掣肘,步步维艰;江南……便是我破局的关键一手。”
太子松开手,退后半步,郑重拱手:“此去千里,风波难测;我将江南托付于你,盼君能为我,为大唐,涤荡出一片清明天地。”
杜玉深深还礼:“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太子首起身,向远处招了招手,一名护卫捧着一样长形物件快步走来,外裹黄绫。
太子接过,亲手解开黄绫,里面是一柄剑,剑鞘古朴,乌木为材,仅以银线嵌出云纹,无宝石镶嵌,无金银装饰,但做工极其精良。
“此剑名‘——藏锋。”
太子将剑递向杜玉,“乃孤诛杀韦氏所用之剑,今日赠你,盼你持此剑,藏锋于鞘,涤荡污浊。”
杜玉双手接过,剑入手颇沉,鞘体温润,显然常被主人。
他拔剑三寸,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映出他沉静的眼眸。
“好剑。”杜玉还剑入鞘,再次行礼,“殿下以随身佩剑相赠,臣……感激涕零。”
“剑赠君子,方不负其锋芒。”太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期许,也有不舍。
“怀瑾,江南路远,山高水长,你与夫人同行,安危系我心,我己为你安排一人,一路随行听用,护卫周全。”
太子击掌三下,从护卫队中,走出一人。
此人身材高大,相貌惊人,穿着寻常的褐色劲装,腰佩横刀,手执陌刀,步履沉稳无声。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槐序十八子《唐诡:一人之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2章 夕阳无限好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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