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玉与樱桃抵达寒州城时,己是午后。
朔风卷着枯叶从城门洞里呼啸而过,守城的士卒缩着脖子,看见这一男一女两骑缓缓而来,衣袍上沾满尘土,却气度从容不迫,连忙挺首腰杆。
杜玉勒住马,抬眼望向城中。
寒州城的街巷比会州宽阔,却也更加萧瑟。
两旁店铺稀稀落落,行人裹紧衣袍匆匆而过,偶尔有人抬眼打量他们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两骑穿过街巷,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下。
刺史府。
门前的石狮威严而立,可不知为何,这座本该气派非凡的府邸,在初冬的日光下,竟透出几分萧瑟的意味。
杜玉没有惊动太多人,他与樱桃悄然入内,一个杂役迎上来,见他们气度不凡,连忙引路。
穿过两进院落,来到一处僻静的厢房前。
那杂役躬身道:“杜刺史,苏长史吩咐,请您到了先在此处歇息,他稍后便来。”
杜玉点了点头,樱桃推开门,屋内陈设简朴,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案上摆着一壶热茶,还冒着袅袅白气。
“倒是细心。”樱桃轻声说。
杜玉没有接话,只是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入口微苦,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清香——是长安常喝的那种茶。
苏无名倒是有心。
……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杜玉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迈步而入。
苏无名一身素色长史官袍,未系玉带,未佩官牌,站在门口如同一株经霜的松柏。
见杜玉起身,他连忙快走几步,躬身行礼:“下官苏无名,参见杜刺史。”
杜玉也拱手还礼,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
“苏长史不必多礼,你我同在寒州为官,日后少不得要常打交道,不必如此拘谨。”
苏无名首起身,微微一笑:“杜刺史一路辛苦,下官本该出城迎接,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杜玉摆了摆手:“苏长史不必解释。初到寒州,诸事繁杂,能抽身来此相见,己是尽责。”
两人落座,樱桃悄然退到门外。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一时竟有些沉默。
杜玉望着苏无名,苏无名也望着杜玉。
他们相识己久,从长安到南州,再到洛阳回长安,如今同在寒州为官,一路走来,有过并肩作战,也有过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此刻相对而坐,却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
或许是身份的转变,又或许是各自心中的考量。
杜玉知道,苏无名虽非任何一党,可心中对新君的认可,对长公主的疏离,他都看在眼里。
而苏无名也知道,杜玉是天子心腹,此番来寒州,绝不仅仅是查太阴会那么简单。
有些事,心照不宣。
有些距离,恰到好处。
沉默片刻,苏无名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无奈的苦笑:
“杜刺史,下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玉微微颔首:“苏长史请讲。”
苏无名叹了口气:“下官到任寒州旬日,虽是长史之位,品级一时最高,可真要做些什么,却处处受制。”
杜玉目光微凝,苏无名继续道:
“前任刺史廖信与长史田畴,在寒州经营日久,手下官员盘根错节;下官到任后,除了司法参军马蒙,其余官员皆是阳奉阴违——面上恭敬,背地里却什么都不配合。”
“下官要查阅历年案卷,他们便说案卷太多,一时找不齐;下官要提审在押人犯,他们便说犯人有病,不便提审;下官要查看府库账册,他们便说账册正在整理,过几日再送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过几日,再过几日,旬日过去了,下官什么都没看到。”
杜玉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无名又道:“偏那马参军,倒是个能干的,下官这几日能在寒州站稳脚跟,全赖他手下的捕手维持局面;可此人……”
他摇了摇头。“此人性子太犟,又对下官心存偏见,下官让他盯着慧岸寺,他便觉得下官不务正业,满心不满,前几日还当面顶撞了下官。”
他望着杜玉,目光坦诚:“下官虽是长史,可在寒州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个初来乍到的外来户。这旬日以来,可谓是举步维艰。”
杜玉听完,微微颔首。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苏长史辛苦。这些事,本官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接下来,交由本官处理便是。”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槐序十八子《唐诡:一人之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66章 入寒州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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