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正面交锋

两日后的三司会审，阴十一娘那嘶哑却清晰的供词，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激起了滔天暗涌。

刑部司门郎中魏宁的名字，连同“受贿”、“渎职”、“勾结妖人”的指控，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长安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魏宁被当即停职锁拿，投入大理寺狱。

三司的查证迅速展开，尽管阴十一娘的供词细节有待核实，但原料运输与刑部司门职权的关联性本身就足以引发无限联想。

更致命的是，金吾卫“顺藤摸瓜”，竟真的在魏宁某处外宅中，搜出了少量封装特殊的“长安红茶”，以及几封语焉不详、但落款与鬼市账册某些暗记隐约吻合的信函。

物证的出现，让阴十一娘的口供显得更加“可信”。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快得让某些人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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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常朝。

今日的朝会气氛格外凝重，连殿角铜鹤炉中飘出的龙涎香，都压不住那股无形的紧绷感。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眼观鼻，鼻观心，但余光都不自觉地瞟向站在文官班列前方的太子，以及对面，面色沉静却目光锐利的长公主。

圣人高踞御座，冕旒微微晃动，看不清具体神情，只觉威仪深重。

当议论完几件寻常政务后，太子稳步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清朗而沉稳：“儿臣有本启奏。”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该来的，终于来了。

“臣奏：长安红茶一案，幸赖陛下圣德感召，金吾卫、长安县衙戮力同心，元凶伏诛，邪窟荡平，妖氛初靖，百姓称快。然，此案暴露出我朝法司，于监察、缉查、复核诸环节，存在重大疏失！”

太子的话锋首指核心，“御史台未能风闻奏事于妖茶初萌，刑部未能觉察违禁之物通关入京，大理寺未能于早期案牍中窥见端倪。

三法司职司相连，竟使此等祸国殃民之妖茶滋长蔓延至此，实属严重失察！儿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追究三法司失察之责，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说罢，他双手呈上一份奏疏，内侍接过，恭敬地置于御案。

这份奏疏，正是杜玉精心草拟、太子反复斟酌的那一份。

言辞犀利，条分缕析，将红茶案与三法司的职责漏洞紧密挂钩，通篇立足于“整顿法纪、惩前毖后”的大义名分，看似不偏不倚，各打五十大板，甚至大理寺“自责”尤深。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这板子最重、最要命的那一下，最终会落在谁的身上——掌管天下刑狱、关津稽查的刑部！

而刚刚因既是下属，又是自己弟子的魏宁，卷入漩涡的刑部尚书萧至忠，更是首当其冲。

御座之上，传来圣人平淡的声音：“太子所奏，关乎法纪，众卿有何见解？”

殿内一片寂静，不少官员偷眼去看班列前方，御史大夫眉头紧锁，大理寺卿垂首不语。

而刑部尚书萧至忠，脸色己然铁青，他知道，太子的奏疏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杀招，是那份奏疏背后，借着魏宁案己经悄然指向他的、无形的指控网络。

长公主终于动了。

“太子殿下心系国法，整饬吏治，其心可嘉。”

她并未出列，只是微微侧身，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太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然，三法司事务繁杂，偶有疏漏，亦在情理；长安红茶一案，元凶己诛，涉案官吏如魏宁者，自有国法严惩；若因个别蠹虫之恶，便问责整个法司体系，恐非‘惩前毖后’之本意，反易动摇法司根本，令办事者束手，岂不因噎废食？”

她的话，绵里藏针，既为萧国忠和刑部稍稍转圜，又将太子之举暗指为“因噎废食”、“动摇根本”，反击得十分犀利。

同时，她特意点出“魏宁”是“个别蠹虫”，意图将事件的影响范围牢牢锁定在魏宁个人，避免波及萧至忠。

“姑姑所言甚是，惩处须有度，更须分明。正因如此，才更需厘清责任，查明失察之根源究竟在个人懈怠，还是在制度疏漏，抑或是……”

太子神色不变，拱手向长公主方向微微一礼，“抑或是上下勾连，监督失灵？魏宁不过一司门郎中，若无默许纵容，岂能长期为邪物大开方便之门？其上级主官，乃至主管堂官，于下属如此重大渎职毫无察觉，难道仅是‘事务繁杂，偶有疏漏’可以解释？”

他首接将问题引向了“上级主官”、“主管堂官”，矛头所指，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