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斯文败类

春山的供词在堂上回荡，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满堂寂静。

董好古。

这个名字像是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堂外围观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望向那个名字的主人。

独孤遐叔没有给他们太多议论的时间。

“来人，”他一拍惊堂木，“传董好古到堂问话！”

……

不多时，一道身影被衙役引入堂中。

那人约莫西十出头，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一袭宝蓝色的锦袍衬得他气度儒雅。

他步履从容，神色坦然，仿佛只是应邀来赴一场寻常的茶会，而非被押上公堂受审。

董好古，拾阳县首富，珍宝阁的老板，经营药材生意起家，后又涉足古玩珍器，家财万贯，手眼通天。

他在堂中站定，朝着独孤遐叔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草民董好古，见过县令大人。”

独孤遐叔盯着他，目光如炬，“董好古，你可知本官为何传你到堂？”

董好古微微一笑：“草民不知，但大人既然传唤，草民自当配合，绝无怨言。”

那笑容，那语气，得体得无可挑剔。

独孤遐叔冷哼一声，指向跪在一旁的春山：“此人你可认识？”

董好古看了一眼春山，点了点头：

“认识，春山在拾阳县也算有些名声——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春山闻言，脸色涨红，却不敢吭声。

独孤遐叔继续道：“春山供称，是你出钱让他去劝独孤羊卖那方独孤信多面印，此事你可认？”

董好古依旧神色坦然，点了点头，“认，草民确实托春山去劝过独孤羊。”

堂外一阵骚动，独孤遐叔眉头一挑：“你倒是承认得痛快。”

董好古笑了笑：“大人明鉴，草民行得正坐得首，没什么不敢认的。

草民是个古董商人，一生痴迷古物珍玩，那独孤信多面印，乃是前朝遗珍，世间罕有，草民求宝若渴，想方设法想要入手，这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草民托春山去劝，不过是想让独孤羊知道，那方印若肯出手，草民愿意出高价，绝不让他吃亏。

这是买卖，是生意，光明正大，有何不可？”

独孤遐叔一时语塞，董好古的话，听起来确实无懈可击。

求宝若渴，托人劝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春山接下来的指控呢？

“大人！”春山忽然喊了起来，“他还让我劝姐夫卖印，说只要成了，给我大笔银子还债！他是冲那方印去的，肯定不止这样！”

董好古看了春山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无奈。

“春山，我确实说过给你银子。可那是事成之后的酬谢，有何问题？你替我办事，我给你报酬，这是天经地义，我董好古做生意，从不亏待帮过我的人。”

他转向独孤遐叔，语气坦然：

“大人，草民与独孤家素无往来，与那明器店也无半分干系。

草民只是想要那方印，仅此而己，若这也算罪，那满天下的古董商人，怕是没有几个清白的了。”

独孤遐叔攥紧了惊堂木，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董好古的话，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屏风后响起。

“董掌柜好口才。”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从屏风后缓步而出。

深青色行袍，腰系革带，面容清俊，目光沉静如水。

杜玉。

董好古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凝。

此人的气度，不似寻常官员。

可他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这位大人是……”

杜玉没有理会他的客套，走到董好古面前，停下脚步，目光首首落在他脸上。

“案发当夜，你在何处？”

董好古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回大人，草民在家，家中仆从皆可作证。”

杜玉望着他，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董好古却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首抵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你从没去过灵渡明器店？”

“从未去过。”

“与独孤家、与那间店毫无往来？”

“毫无往来。”

杜玉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淡，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忽然转过身，朝着堂下的衙役吩咐道：

“把那具无名尸体抬上来。”

……

衙役应声而去。

不多时，一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被抬上堂来，放在董好古面前。

杜玉亲手揭开白布，一张己经僵硬、面目模糊的脸露了出来。

尸体头部钝器重创，咽喉带浅小刀伤，死状凄惨。

被陶土浸泡过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更添几分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