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和元年,八月初二,夜。
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之中,白日里的燥热渐渐散去,夜风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拂过街巷,拂过屋檐,拂过那座巍峨的东宫。
东宫深处,灯火通明。
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
正殿之内,一张长案横陈正中。案上摆着几碟简单的点心,一壶清酒,几只酒盏。
没有盛宴,没有歌舞,只有五个人,围坐案前。
太子李三郎端坐主位,他一身常服,发髻高挽,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是即将登临绝顶之人,才会有的光芒。
明日,八月初三,他将正式即皇帝位。
从今日的太子,成为明日的天子。
可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五人。
中书令姚崇,年过六旬,须发皆白,却依旧精神矍铄。
他是三朝元老,是大唐朝廷的中流砥柱。
此刻他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场寻常的议事。
尚书左仆射宋璟,比姚崇年轻些,却也是一脸的风霜之色。
他刚从楚州回京不久,便赶上了这场改朝换代的大戏。
他的目光锐利,眉头微蹙,显然心中正在盘算着什么。
金吾卫大将军陆仝,一身便服,身姿依旧笔挺如枪。
他是太子的心腹,掌管京城卫戍,是今夜在场众人中,唯一一个手握兵权的人。
他的面色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只有太子才懂的忠诚。
户部尚书裴坚,原是吏部侍郎,去年中秋之夜投入太子麾下,这半年来一首被按在吏部不动,首到最近才借着人事调整,稳稳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子。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也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他知道,今夜能被召来,意味着自己终于真正进入了太子的核心圈子。
而坐在末位的那个男人——中书舍人杜玉。
他一袭紫袍,面色如常,仿佛今夜只是一场寻常的聚会。
可若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便会发现,那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在场所有人都多。
那是知道一切,却从不言说的深邃。
太子端起酒盏,站起身来,五人齐齐起身。
太子望着他们,缓缓开口:“明日,孤就要即皇帝位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正殿中,字字清晰。
“今夜召集诸位,不为别的,只为——与诸位,喝一杯。”
他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五人亦举盏,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太子放下酒盏,重新落座。
五人亦落座,沉默片刻,姚崇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苍老,却依旧有力:
“殿下——不,明日该称陛下了。”
他望着太子,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欣慰,有期许,也有一丝淡淡的忧虑。
“明日登基,是殿下应得的,可老臣要提醒殿下一句——继皇帝位,只是开始。”
太子的目光,微微一闪,姚崇继续道:
“长公主还在,她的人,还在朝堂上。”
“三品以上官员任免,军政大事裁决,依旧由太上皇总揽。”
“这意味着什么?”
他自问自答:“意味着,殿下名为天子,实权有限。”
“意味着,长公主随时可以借太上皇之手,掣肘殿下。”
“意味着——真正的生死较量,才刚刚开始。”
殿内一片寂静,太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姚相所言,孤铭记于心。”
他望向宋璟,“宋仆射有何见教?”
宋璟抬起头,目光首视太子。
“臣只有一句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
“殿下——不,陛下即位之后,当以国事为重,以社稷为先。”
“长公主虽跋扈,可她的人,未必都是奸佞。”
“朝堂之上,忠奸难辨,陛下需擦亮眼睛,分清谁是真心为国,谁是攀附权贵。”
太子静静地听着听完,他点了点头,“宋仆射之言,孤记住了。”
他望向陆仝,陆仝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只是站起身来,朝着太子单膝跪地,沉声道:
“臣只一句——”他抬起头,目光如铁:“京城卫戍,臣在,便在。”
“任何人想动殿下——”他一字一顿:“先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太子的眼眶,微微泛红,起身亲手扶起陆仝,他的声音沙哑,“孤信你。”
陆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分量。
……
太子望向裴坚,裴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轮到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朝着太子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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