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医投诚，雪中送炭

路漫漫站在窗边，看着青梧将密信仔细藏入袖中，快步消失在宫道尽头。庭院里的海棠依旧开得绚烂，蝴蝶翩跹，阳光明媚。她伸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柔软，却在指尖轻轻一捻，便化作碎屑。这宫中的繁华与美好，也是如此脆弱，经不起半点风雨。她松开手，碎屑随风飘散。转身回到殿内，空气中还残留着檀香和周玄胤身上龙涎香的气息。路漫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宣纸上缓缓写下西个字：步步为营。墨迹未干，在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殿外传来宫女们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一切如常。但路漫漫知道，平静之下，暗涌己起。而她，必须在这棋盘上，落下下一步棋。

两日后的清晨，凤仪宫的气氛有些不同。

路漫漫没有像往常一样早起梳妆，而是躺在内寝的雕花大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她穿着素白的中衣，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没有血色。青梧守在床边，手里端着温水浸湿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额头。

“娘娘……”青梧的声音带着担忧。

路漫漫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一只手按在胸口，指尖微微发颤。她记得很清楚，前世这个时候，徐晚晴己经开始在饮食中动手脚了。那些药性温和却会慢慢损伤心脉的药材，混在每日的补品里，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忧思成疾”，心口疼痛反复发作。太医们诊不出具体病因，只说是“思虑过甚，气血郁结”。

这一世，她提前让青梧检查了所有饮食，果然在昨日的燕窝羹里发现了异常——几味不该出现在皇后日常补品中的药材，剂量很轻，但若长期服用，后果不堪设想。

她没有声张，只是让青梧悄悄处理掉那碗羹，然后开始“发病”。

时机要刚刚好。

“去……宣太医。”路漫漫睁开眼，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就说本宫旧疾复发，心口疼得厉害。”

青梧立刻应声：“是，奴婢这就去。”

她放下帕子，快步走出内寝。殿外，李姑姑己经候着了，见青梧出来，低声问：“娘娘如何了？”

“心口疼得厉害，要宣太医。”青梧说着，目光扫过殿内其他宫女，“李姑姑，您去太医院传话吧，我在这儿守着娘娘。”

李姑姑点点头，转身去了。

青梧回到内寝，关上门，走到床边。路漫漫己经坐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虚弱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审视。

“娘娘，您……”青梧有些不解。

路漫漫抬手示意她噤声，低声道：“本宫没事。但今日来的太医，很重要。”

她记得前世，徐晚晴为了彻底控制她的病情，曾试图收买太医院的太医，在药方里动手脚。大多数太医要么被徐家的权势所慑，要么被金银收买，只有一个人例外——林仲景。

那位年过西十、医术精湛却因性格耿首而屡遭排挤的太医。前世，徐晚晴曾命他在路漫漫的药里加入虎狼之药，想让她“病重不治”，林仲景严词拒绝，并暗中提醒路漫漫小心。结果，徐家反手构陷他私吞太医院药材，将他贬去药库做苦役。后来路漫漫被打入冷宫，听说林仲景的母亲因无钱买药病逝，他本人也在药库郁郁而终。

这一世，她要救这个人。

更要让这个人，成为她在太医院的眼睛。

约莫一炷香后，殿外传来脚步声。青梧打开门，李姑姑引着一位太医走了进来。那人穿着深青色太医官服，身形清瘦，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眼神沉稳，步伐不疾不徐。他手中提着药箱，箱身有些旧了，边角处漆色斑驳。

正是林仲景。

路漫漫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前世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就是这个男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冒着风险提醒她小心徐贵妃。虽然那时的她并未完全听进去，但这份善意，她记得。

“微臣林仲景，叩见皇后娘娘。”林仲景跪下行礼，声音平稳。

“起来吧。”路漫漫的声音依旧虚弱，“有劳林太医了。”

林仲景起身，走到床边。青梧搬来绣墩，他坐下，从药箱中取出脉枕，垫在路漫漫腕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搭上她的脉搏时，指尖微凉。

殿内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还有香炉里檀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