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微光入怀，星河予你

三天时光缓缓流淌，军区医院的病房，终于褪去连日的沉寂，漫开了一缕浅淡的生机。

清晨的日光穿过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温柔的金芒，细碎地落在素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萦绕着医院特有的、清浅的消毒水气息，却并不刺鼻，反倒与窗外漫进来的草木清香缠缠绕绕，糅合成一种安稳又治愈的味道，轻柔得能抚平人心底所有的紧绷与惶然。

陈牧野静坐在病床边，指尖还停留在刚合上的文件边缘。

连日的值守与事务并未让他显得疲惫，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首到下一瞬，他眼角的余光骤然捕捉到一道极轻极轻的颤动——

病榻上那小小的人儿，纤长卷翘的睫毛，如同沾了晨露的蝶翼，极轻地颤了一颤。

那幅度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像一片柔软的花瓣，轻轻拂过平静无波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那是自混沌深渊中，艰难挣脱而出的懵懂，是漫长沉睡后，第一缕微弱的意识。

紧接着，孩童纤细的指尖，也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带着刚从黑暗里醒来的无措与茫然。

陈牧野周身的神经在刹那间绷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合上文件，动作轻得不敢带起一丝风，指尖稳而缓地按向床头的呼叫铃，每一个动作都极尽小心，仿佛眼前躺着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世间最易碎、最珍贵的琉璃，稍一重，便会惊扰这失而复得的苏醒。

宴清黎缓缓睁开了眼。

长睫之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湿意，像是蒙了一层清晨微凉的雾，湿漉漉、软乎乎，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他先是茫然地望着头顶悬挂的输液架，清澈的瞳仁里空茫一片，如同初生的幼兽，对整个世界都带着怯生生的陌生。

他慢慢转动脖颈，视线落在身前的男人身上。

陈牧野一身利落紧致的黑色作战服，肩背挺拔如松，眉眼深邃冷硬，线条利落分明，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沉敛气场。

可奇异地，这周身凌厉的气息，落在孩童眼里，却没有半分压迫，反倒裹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像一座沉默可靠的山。

宴清黎眼底盛满了无措，的唇瓣轻轻动了动。

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被砂纸磨过，细弱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却还是清晰地飘了出来。

凭借川境强者远超常人的听觉，陈牧野一字不落地捕捉到了那两个绵软又脆弱的字。

“……妈妈。”

一声轻唤，软得能揉进骨血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陈牧野的心口。

他身形微顿，心头骤然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胀得胸口发闷。

他垂眸，望着孩童那双澄澈通透、却盛满茫然的杏眼，到了嘴边的安慰，尽数堵在了喉间。

他该怎么开口？

怎么告诉一个才西岁的孩子，他再也牵不到父母的手，再也听不见温柔的呼唤，再也回不到曾经温暖的家。

宴清黎望着他久久沉默的模样，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

眼底的懵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远远超出年龄的懂事与敏锐。

那双圆润剔透的杏眼，似被清泉浸洗过的琉璃，干净得不染尘埃，眼尾却泛着一层极淡的嫣红，长睫挂着细碎的水光，每一次轻眨，那水珠便在睫尖微微晃动，摇摇欲坠，将一双眸子衬得清亮柔软，盛着一汪初春最软的溪水，委屈，又无辜。

陈牧野的心，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彻底软成了一滩温水。

他轻轻叹了一声，缓缓起身，动作轻缓地在床边坐下，伸出宽大温热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将小小的宴清黎揽入怀中。

力道轻得仿佛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宝，另一只手极有节奏地轻拍着他单薄的后背，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想哭就哭出来，不用憋着。叔叔在这里。”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撞开了孩童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宴清黎再也忍不住，纤细的小胳膊猛地收紧，死死抱住陈牧野的脖颈，滚烫的小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

压抑了数日的委屈、恐惧、绝望、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断断续续的哭声从臂弯间溢出来，软糯、沙哑、脆弱，每一声都轻轻砸在人心上，疼得人鼻尖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