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昂热的问询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校长办公室，把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像是一场金色的细雪。

路明非牵着诺诺的手走进去时，希尔伯特·让·昂热正背对着他们，伫立在窗前。

他穿着那身纯黑西装，身姿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银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听到门响，他缓缓转过身，那双见证了一个多世纪风云的银灰色眼眸。

像最精密的雷达，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停顿了半秒，随即落在了路明非的脸上。

“坐。”昂热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招待来家里做客的晚辈。

诺诺拉着路明非坐下，姿态带着几分慵懒，但那种慵懒下藏着某种警觉。

路明非则坐得笔直，脊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1900年的北京，感觉如何？”昂热率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旅途见闻，“有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除了烤鸭味道不错，古董很值钱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路明非抢在诺诺前面回答。

诺诺轻轻点头附和：“我们只是在北京经历了一场比较特殊的历史考察。”她说话时，视线平静地回视着昂热，没有丝毫躲闪。

昂热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富有节奏的声响。

“那么，你们的返程呢？”校长的声音依旧温和，“其他人回归的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学院里，而你们两个……迟到了。”

“可能是时空乱流的坐标不够稳定，”路明非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和诺诺被甩在了现代的北京。

您知道的，护照、机票……那些现代社会的必需品，处理起来花了我们一天多的时间。”

昂热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而，他的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地剖析着眼前的路明非。

他注意到了更有趣的事情。

他发现路明非现在的状态不再是刚入学时候的那样了。

路明非坐在那里，呼吸绵长而深沉，每一次吸气似乎都在积蓄力量，每一次呼气又极度平稳。

他的肌肉在衬衫下呈现出一种放松却随时能爆发的状态，那种紧绷感并非紧张，而是如同猎豹在草丛中潜伏时的本能。

昂热想起了那个极少人知道的“尼伯龙根计划”，那种通过禁忌技术强制催化混血种进化的疯狂构想。

要把一个混血种的身体素质提升到这种程度，需要极其残酷的炼金手术和龙血洗礼。

路明非在1900年究竟遭遇了什么？

他得到了类似“尼伯龙根计划”的进化技术？

这个问题在他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直接询问是最愚蠢的做法，只会让这柄刚刚展现出锋芒的刀对自己竖起戒心。

秘密，只有当它还是秘密的时候，才最有价值。

他需要做的，只是在未来，不动声色地观察。

“原来如此，可以理解。”

昂热脸上的笑意深了些，他站起身，踱步到办公桌后坐下，身体陷入宽大的皮椅中。

“关于这次的时空穿越事件，我已经将其定性为‘S级最高机密任务’，所有档案封存。

校董会那边，我会处理。我们九个人是知情者，但我不希望再有第十个人知道。”

“我们知道了。”路明非和诺诺都松了口气。

诺诺感觉路明非的手心不再那么紧绷，她反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昂热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另外，听说刚才在林荫道上，你和恺撒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诺诺挑了挑眉：“消息传得真快，芬格尔又在论坛上大肆宣传了？”

“不用芬格尔大肆宣传，整个学院都在讨论S级新生公然抢了凯撒女朋友这件事。”

昂热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弗罗斯特·加图索如果知道这件事，大概会气得把他那根雕花纯金手杖撅成两截。”

一直以来，加图索家族在校董会里咄咄逼人，试图将卡塞尔学院变成他们的后花园。

恺撒作为家族选定的继承人，无论从血统还是能力上都无可挑剔，而诺诺则是他们选定的“完美新娘”。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政治联姻的腐朽味道。

昂热并不讨厌恺撒，那个年轻人有自己的骄傲和原则，但他讨厌加图索家族那种把一切都视为筹码的傲慢。

如果路明非能打破这个局面……

这不仅是年轻人的爱情，更是一步能够平衡校董会势力的妙棋。

一把虽然有点叛逆但是足够锋利的屠龙刀，远比一个被家族规训好的继承人更有价值。

“年轻人嘛，总是要有些血性的。”

昂热忽然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果连自己喜欢的女孩都抢不回来，还谈什么从龙王手里抢回这个世界？”

路明非愣住了，他和诺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

“校长，您这是……”路明非有些迟疑。

“我看好你们。”昂热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那座经历了百年风雨的校园。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能找到一个愿意为了她与世界为敌的人不容易。既然找到了，就别放手。”

他转过身，举起手中的茶杯，向着这对年轻的男女致意，仿佛一位古老的贵族在为即将出征的骑士送行。

“去吧，享受你们的青春。至于那些来自加图索家族的压力……我会尽力帮你们挡在门外。”

直到走出校长办公室，路明非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走廊里静悄悄的，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家伙今天吃错药了？”诺诺小声嘀咕，“他不是最讲究规矩的吗？”

“也许是因为……”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橡木门，想起了昂热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也是个孤独的人吧。”

“想什么呢？快到中午了我们去食堂吃饭吧。”诺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路明非看着她，看着这个在阳光下发丝如火的女孩，他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好，去吃猪肘子，管够。”

办公室里，昂热重新点燃了雪茄。

他看着窗外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吐出一口烟雾，低声自语。

“路明非，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