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门被迟钟撞开,他攥住了淮安晚的手迫使她松懈力气,巨大的声响把幼崽从梦中惊醒,吓得哇哇哭,迟钟抬眼凝视他疼爱的妹妹,黑眸金光隐隐。
淮安晚的表情有一点错愕,随后迅速红了眼眶,“钟哥?你做什么?”
迟钟还没说话,靠里的地毯上燕景云被那声巨响吓到,也开始呜咽地哭,钻进燕霁初怀里,迟钟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他扭过头看去,燕霁初茫然,淮苏愣住,宁回和沈凇被吓了一跳,不知所措。
“……钟哥?”
迟钟攥着淮安晚的手松了一下,但仍然没有松开她。
“有些事情,我需要跟她需要单独聊一聊。”
他看向他们几个,用了一些催眠,随后用强硬的态度把淮安晚拽出去了。
淮苏连忙起身把哭喊的幼崽抱起来,透过窗户看他们往书房的方向去,眉头皱起,“怎么回事……钟哥在做什么?”
因为催眠,他们都升不起“去看看”的念头。
囡囡哭得软软糯糯,像揉皱了的棉絮,带着奶气与懵懂,像小猫蹭手心,细声细气,软乎乎地缠在耳边,温柔得不像话。
淮苏哄了哄孩子,让他安静下来,幼崽不睡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扁着嘴,超级委屈的样子。
二人对视,淮苏逐渐挣扎出来【催眠】笼罩在自己脑子里的雾气,他快速眨了几下眼,反应过来,抱着幼崽追过去。
迟钟忍不住脾气想粗暴对待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家伙,攥着她的手腕一紧,感受到妹妹瘦下来之后再也胖不回去的纤细手腕,又瞬间软了下来,态度很想凶起来,可是看见晚晚眼尾的红,他又觉得难过。
到了书房,迟钟推开门的时候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秦杉时、鹤衍和鹤悯,三个人面前摆着一堆文件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情,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钟哥?”
知情者再多一个也没关系,迟钟立刻关上门屏蔽外界,放开她,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从晚晚身体里滚出来!”
鹤衍:“?”
鹤悯:“??”
秦杉时:“???”
秦杉时瞬间从座位上站起身,“怎么回事?晚晚怎么了?”
【通灵】没用,不是孤魂野鬼附体,迟钟心跳很快,他感觉事情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她揉了揉手腕,目光扫过后面呆愣茫然又震惊的三个人,不紧不慢地抬头看他,轻笑,“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尊上。”
这个词在她嘴里是天大的嘲讽,恨意穿透灵魂,那一瞬间,迟钟心像是被什么坚硬而尖锐的东西重重贯穿,钝重地一颤。
记忆挣脱了时间的束缚,跨过漫长岁月,毫无预兆地奔涌而来,将他们淹没。
“淮安寒——”
迟钟被巨大的信息量冲昏了头脑,他抓住她的肩膀,用力之大好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最先关心的也是淮安晚是否安好,“我的晚晚呢!你把我的晚晚怎么了!”
秦杉时脸色唰得惨白,鹤悯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这个回溯到底有多少人而且钟哥看起来并不知道淮安寒的存在,至于完全被排挤在外的鹤衍,选择先上去拉架。
“你猜,晚晚,为什么不肯出来?”
淮安寒挣开他的桎梏,后退半步,被认出来后展现出巨大的惊喜与欢乐,仰着比前世还要漂亮的小脸看着他,“都怪你,尊上。”
都怪你。
迟钟的胸口好像被凿穿了,他一直以为自己过去了,能接受金陵的死亡了,他一直以为晚晚已经可以接受现实了可以好起来了,事到如今他才恍然,原来他们两个都没有从那场大雨中走出来,迟钟痛得窒息,淮安晚更是不愿意再面对现实。
“……胡说,你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迟钟指尖亮起金光,“我管你是什么,从她身体里滚出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鹤衍要吓死了,“钟哥!这是姐姐啊!不能对姐姐动手!”
他又劝淮安寒,“姐姐,姐姐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啊。”
“谁是你姐姐!”
淮安寒被他俘虏吃尽了苦头,最后被楚章一枪崩了,看见这家伙都觉得疼,她推开他,符咒在她指尖燃烧,化身火焰将鹤衍的胸膛灼烧,迟钟眼瞳一缩,立刻抽走火焰治愈他的伤势,“她不是晚晚。”
她低低地笑出声,恨意不是嘶吼,是安静到刺骨的疯。
眼底烧着空茫的火,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却偏要死死攥着什么,像要把空气捏碎。笑是裂出来的,嘴角扯到发酸,眼泪砸在地上,连声音都烫得发哑。
理智早被啃得只剩渣,只剩一股钝重、黏稠、淹死人的执念。
“金陵死了!”
“你们又把金陵丢下了!”
淮安寒的眼睛红得像浸了血,却半滴泪都不肯落,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理智早碎成了渣,剩下的全是最原始、最恶毒的恨意。
符咒在虚空化身金属利刃,直飞鹤悯。
鹤悯在面前打开空间漩涡躲避利刃,他脸色也不好看,每次涉及到淮金陵的事情,淮安晚尽力避免自己的火气外露,而淮苏总会冷冷地盯着他,现在的这个“姐姐”更是明摆了想弄死他——因为是他散播出去【起死回生】的。
迟钟中了毒,说漏了嘴,他散播出去让人类抓他,这才连累了淮安晚,最后淮金陵死了。
“需要给你们一个独处的空间吗?”
迟钟没回答他的问题,但是鹤悯利落地把鹤衍和秦杉时带走,极速消失在原地。
全世界都安静了,令淮安寒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她恨得双目猩红,僭越地抓住了迟钟的衣领,“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金陵的神力对人类有多大的吸引力!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
金陵,她的宁儿,两辈子都在她怀里长大,那么好那么好的孩子,为什么……
上一次,知道淮金陵的【起死回生】也就那几个人,到最后为什么楚恶会知道?他还能在重重防御中抓走淮苏,威胁淮金陵。
淮安寒能不知道因为谁吗?
她和鹤悯撕破脸地吵,到最后直接动手,淮安寒火烧府邸,最终被鹤悯以“阿姊精神不太好”为由剥夺了所有权利,被关在偏远的郊区十多年,直到上元被攻破她才重见天日,又被鹤衍关在监牢里,不日行刑。
哈哈,哈哈哈哈……
她这一生,何时如愿过。
淮安寒指着门外,“事到如今,你还留着那罪魁祸首!”她嗤笑一声,“你舍不得他?哈哈哈哈……我一定要告诉鹤衍,迟钟,你个叛徒,你个叛徒!!”
迟钟深吸一口气,握住她冰冷的手,“……对于金陵的死,我很愧疚。你让晚晚出来,我跟她说。”
“愧疚有什么用!愧疚有什么用!金陵已经死了!!”
淮安寒撕心裂肺地尖叫,“你去杀了他啊!你去杀了他们!所有人,所有人都要为我的宁儿陪葬!”
痛到极致,是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回声,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再慢慢撕裂。不是尖锐的疼,是沉、是闷、是空,是五脏六腑都被抽空,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
“陪葬,陪葬……”
淮安寒看着他痛苦的神情,“你舍不得是不是?没关系,我舍得,我去杀了他们!所有人都要死!”
迟钟用力抓住她的手,却听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的声音,他吓得心都快碎了,连忙松手,淮安寒表情都没变,转头往外跑,指尖符咒凝聚,火焰和雷霆即将毁灭这个令她痛恨的世界——
门从外面推开了。
淮苏下意识护好孩子,闪避的速度太慢还是和淮安寒撞在了一起,脚下不稳,两个人摔在一起。
“姐姐……”
淮苏不明所以,幼崽呜呜咽咽地哭,淮安寒跪坐在地上看着他——所有狰狞、所有疯狂、所有要撕碎世界的戾气,猛地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断。
火焰在喉咙里戛然而止,戾气在眼底瞬间冰封,连呼吸都顿在半空。
如果她出来看见其他人,无论是谁,都得遭到她的攻击。
可偏偏是淮苏。
“淮苏……”
压抑已久的情绪轰然决堤,哭声凄厉又绝望,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痛到极致、连活下去都觉得费力的崩溃,每一声都像在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揉碎。
迟钟扶着门框看他们,视线缓慢移动,落到后面追过来的燕霁初身上,还有被鹤衍叫回来的洛之豫,江昼浙和左古陇……神情焦急,爱之深,忧之切。
“晚晚。”
迟钟跪坐在地上,搂住他的姑娘,“醒醒,好不好,哥哥很担心你……”
只是一瞬间的失神,她睫毛轻轻一颤。
再抬眼时,所有情绪都被清空。
淮安晚茫然地看着他们,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
…………
“人格分裂……”
“我确实剥离不了她的灵魂,她们是一体的,强行分离会对晚晚造成恐怖的不可逆转的后果。”
迟钟撑着额头,垂眸看桌子上的医学报告,“但她也确实是淮安寒,熟练使用神力的同时,也相当恨我。”
秦杉时疑惑了一下,“她为什么要恨你?要恨也是恨鹤悯,恨楚雾才对。”
“她对我的恨,跟鹤悯小雾不一样。”迟钟叹了口气,“她恨我无能,重来一次也保护不了宁儿。”
秦杉时觉得淮安寒更不可理喻了,“明明是鹤悯下毒害你,金陵的死凭什么算在你头上。”他愤愤不平,“她没参与生产没参与改变,就因为这一件事情否定你的全部吗?!可恶,要不是鹤悯拽我走得太快,我高低跟她理论一番。”
迟钟撇了下嘴。
他闹了几句嘴,又叹气,“你刚把她抱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过,你会不会在她身上栽坑,毕竟前世她性子顽劣,生活奢靡……只是没想过会是这样,不是晚晚的错。”
这不是晚晚的错,她只是太痛苦了,才会分裂出一个保护自己的人格。
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问题,这个人格竟然是淮安寒。
迟钟低下头,“本来,我把囡囡给苏苏和晚晚养,是为了他们能够走出来,可是现在我很担心淮安寒会不会伤害到囡囡。”
“……我记得你有个【催眠】,对吧?”
“嗯?是,怎么?”
秦杉时托着下巴,“去【催眠】一下,问问淮安寒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苏醒,给她们一点精神暗示,这总比药物治疗好一点。另外,你的封印能不能起作用?”
“封印……”迟钟蹙眉,“不知道,我没试过。”
“试试吧,已经没有更糟糕的情况了。”
等到了晚上,迟钟怀着沉重的心情去找淮安晚,开门的是江昼浙,他侧身让开位置,淮安晚抱着囡囡轻哄,像极了她那时候抱着金陵。
他说明了来意,“若你不愿意,就算了。”
“没关系,钟哥。”淮安晚温和地笑着,“我也怕她伤到你们。”
淮苏抱着幼崽和江昼浙离开,将房间留给他们。
迟钟以前使用【催眠】的时候,得心应手,对满清用,对鹤悯用,对苏埃伊里用,对阿米瑞恩用,装得乖巧无害,为自己博取发展机会。
现在,他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抖。
黑眸出现一个白色旋涡,似银河流转,淮安晚一点点失去意识,跌入深渊。
“淮安寒,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金陵死亡的时候。”
“……”迟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问下去的勇气,“为什么会出现?”
“我不知道……”
他又问了一下关于前世,淮安寒断断续续地交代,说自己被监禁,随后关入大牢,楚章杀了她,可是意识没有消散,没有轮回,没有消亡,在一片黑暗中沉沦不知多久,最后睁开眼睛,看到了金陵的【起死回生】。
“不要,换命……”淮安寒睁着空洞麻木的眼睛,“金陵,不要,不要丢下我……”
迟钟说不上来自己对淮安寒到底是什么心情。
早期她统治一方,奢靡无度,领地内百姓苦不堪言,所以早早被打上了“杀死”的标签,回溯前的学者态度一致,不要留下她。
可是迟钟见到的淮安寒,早就失去了各种权力,只是一个空洞的、被供养的花瓶,囚禁在偏远郊区十几年。在他们还能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候,淮安寒回忆自己年幼时在郎中家的生活,那时候吃饭都很难,可她觉得幸福。
如果我不是神明就好了。
迟钟在见到那个乖乖的幼崽前想了很多。
他落下了【封印】,却失败了。
无法分离,晚晚和淮安寒的灵魂高度重合,他如果封印就是两个灵魂一起沉睡。
“晚晚……”
从把那婴孩抱起来的时候,迟钟就做好了面对天崩地裂的准备——她的成长,她的背叛,她的死亡,一切一切,最差的结果,迟钟都准备好了。
他的脸颊贴着她的额头,就像此生的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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